破旧出租屋的窗户被狂风拍打得哐哐作响,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冰冷的水渍,像他此刻不断从嘴角溢出的血沫。他蜷缩在地板上,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碎玻璃,视线模糊中,那个他爱了八年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不耐烦和厌恶,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刺骨。
江勇。
这个名字,曾是杨亦明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最后却成了将他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他还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是杨亦明省吃俭用打了三个月工,在他二十岁生日时送的礼物。此刻,这件大衣的衣角沾了几滴他的血,却被江勇嫌恶地掸了掸,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杨亦明,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江勇的声音淬着冰,没有一丝温度,“我都说了多少遍,我是直的,你那些龌龊心思真让我反胃。要不是看在你以前总帮我抄作业、给我送水、替我扛事儿的份上,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身边站着的女生,是他刚交往不久的女朋友,穿着漂亮的白色羽绒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看向杨亦明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勇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呀,”女生娇滴滴地挽住江勇的胳膊,“这种人就是给脸不要脸,明明知道你不喜欢他,还死缠烂打这么多年,真是个变态。”
“变态”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杨亦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问问江勇,那些年他的付出,难道在他眼里就只是“死缠烂打”和“变态”吗?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所有话语,他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指尖颤抖着伸向江勇的方向,眼里满是不甘和悔恨。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杨亦明第一次见到江勇,是在初中一年级的操场上。那天阳光正好,十六岁的江勇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在跑道上肆意奔跑,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宽阔的肩膀和紧致的腰腹在运动服的勾勒下,透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生命力。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扬起下巴露出的笑容,耀眼得让杨亦明瞬间失了神。
从那天起,杨亦明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由自主地朝着江勇的方向靠近。
他知道自己和江勇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江勇家境优渥,父母是做生意的,家里有豪车豪宅,他本人长得帅、身材好,是学校的田径队主力,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身边从不缺追随者和爱慕者。而杨亦明,只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父母拿着微薄的工资,住着老旧的单元楼,他长相清秀却不起眼,性格内向又敏感,扔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可喜欢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控制不住。
为了能和江勇多说一句话,杨亦明开始刻意讨好他。他知道江勇不爱学习,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便每天熬夜帮他抄作业、整理笔记,把重点难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来,第二天早早地塞到江勇的课桌里;他知道江勇喜欢打篮球和跑步,便省吃俭用攒下零花钱,给江勇买最新款的球鞋和运动饮料,每次江勇打完球、跑完步,他都会第一时间递上水和毛巾;他知道江勇性格霸道,容易和人起冲突,便每次都挡在江勇身前,替他扛下所有麻烦,哪怕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只是笑着对江勇说“我没事”。
他做了江勇八年的“跟班”,八年的“备胎”,八年的“情绪垃圾桶”。
江勇谈恋爱了,会带着女朋友在他面前秀恩爱,还会让他帮忙给女朋友选礼物、订餐厅;江勇和女朋友吵架了,会找他倾诉,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他身上,而他只能默默听着,还要小心翼翼地安慰江勇;江勇需要帮忙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而他永远随叫随到,哪怕自己正在生病、正在打工,也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赶过去。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卑微、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焐热江勇的心。他甚至天真地想,就算江勇是直的,就算他们不能成为恋人,只要能一直陪在江勇身边,看着他幸福,就足够了。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江勇从来没有把他的付出放在眼里,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享受着杨亦明的好,却又在别人面前嘲笑他、贬低他,把他的真心当成笑话。
高二那年,有同学发现了杨亦明对江勇的心思,在学校里大肆宣扬,说杨亦明是“同性恋”、“变态”,对着江勇指指点点。那段时间,杨亦明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被同学孤立、嘲笑、甚至欺负。他以为江勇会站出来为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们只是朋友”,可江勇没有。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甚至在别人起哄的时候,跟着笑了笑,说“我可跟他没关系,是他自己缠着我”。
那一刻,杨亦明的心凉了半截,可他还是舍不得放弃。
高考结束后,杨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