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
    很快,林薇出院了。出院手续办理得异常高效、安静,如同擦拭掉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没有家族成员的迎接,没有嘘寒问暖的关怀,只有那位如同灰色影子般的中年管家,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但毫无特色的深色西装,身形笔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用尺子量过,刻着严格的规矩和距离感,微微欠身,伸手接过护士递来的一个小小行李袋,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那双眼睛,如同两潭深冬的死水,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好奇,只是平静地履行一项程序性的任务。

    “林薇小姐,车已经在楼下等候。我是朴管家,负责送您回住所。”他的声音平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林薇穿着出院时院方提供的一套质地普通但干净的休闲服,宽大的衣服更衬得她身形单薄。她微微低着头,浓密的长睫垂下,遮掩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露出小半张苍白尖俏的脸。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符合“林薇”身份的怯懦和一丝病后的虚弱。

    她跟在朴管家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看起来还有些虚浮,需要偶尔用手轻轻扶一下墙壁,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她的感官却如同全面启动的雷达,捕捉着一切信息,这位管家脚步声均匀、轻捷,几乎微不可闻,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古龙水和衣物柔顺剂混合的味道,而且始终保持着引领的姿态。

    穿过光可鉴人的医院大厅,旋转门外的世界映入眼帘。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有都市特有的尾气和尘埃味道。一辆黑色的现代雅科士轿车停在专属车位上,车身擦得锃亮,但款式低调,在首尔的车流中毫不显眼。

    朴管家为她拉开后座车门,手臂挡在门框上方,动作标准得像礼仪示范视频。

    林薇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畏缩地快速看了一眼车内,整洁、冰冷,弥漫着和管家身上类似的、过于洁净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身体拘谨地靠着窗边,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朴管家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滑入车流,隔音极好的车厢内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嘈杂。

    林薇始终偏头看着窗外。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行色匆匆的路人……这个和平繁荣到令人窒息的世界,以流动的画面形式冲击着她的感官。但她的内心没有丝毫欣赏的闲情,只有冰冷的分析和计算。

    黑色的四门轿车,体型宽大线条保守,保养良好,但非崭新,车内是标准的皮革清洁剂味道,没有长期由固定主人使用留下的任何个人痕迹。无特殊车牌标识。气场沉稳,但缺乏……压迫感。不如记忆碎片里那辆属于“林薇”爷爷韩会长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色方盒子有分量。这应该是一辆公务车,而非“顶级”或“个性化”的座驾。

    完美印证了她此刻的地位一个不被重视、需要被妥善“安置”却又不能完全不管的“污点”。给予最低限度的、符合基本规范的照料,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界限划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看似是因为紧张,实则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微地尝试发力,感受着这具身体肌肉的微弱反应。同时,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根据记忆碎片来看这条路是去的“林薇”住的公寓。而这个朴管家有着极好的身体控制且训练有素,绝非是韩家的普通佣人,他肯定负有监视汇报的职责。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离了繁华的主干道,转入一个相对安静、但环境依然整洁优雅的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外观现代、但显然并非顶级豪宅的高级公寓楼下。

    “林薇小姐,我们到了。”朴管家停稳车,下来为她开门。

    林薇微微颔首,裹紧了身上那件出院时医院提供的普通外套,脚步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虚浮,跟着管家走进了公寓大楼。她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记录着大堂的布局、摄像头的位置、保安的神情。一切看似正常,但她能感觉到一种被监视的疏离感。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设施齐全的……隔离区。

    公寓内部比她根据“林薇”记忆想象的还要“干净”。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家具品质不错,但毫无生活气息,冰冷得像酒店套房,缺乏个人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新剂味道,显然是刚被打扫过。

    李管家将一个小巧的手提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和一份不算薄的文件。

    “林薇小姐,”管家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这是会长先生吩咐转交给您的。”

    他的用词是“会长先生”,而非“您的祖父”,疏远之意显而易见。

    “这张卡里有50亿韩元。”管家平静地陈述,仿佛那只是一个数字,“会长先生希望您能安心休养,不要再为之前的不愉快……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流言蜚语所困扰。”

    50亿韩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足以保证一生衣食无忧。但对于ZL财阀这样的巨鳄,对于一位哪怕是边缘的家族成员从楼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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