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饥饿感和自尊心受损的憋闷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楼致垣倒是自来熟得很,饶有兴致地围观商策如何将那些昂贵的食材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地放进冰箱,嘴里还啧啧称奇,“看看这收纳逻辑,昭哥,你这辈子叠衣服有没有这么整齐过?”
商昭用杀人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商策似乎完全不受低气压影响,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清洗那些有机番茄和翠绿的罗马生菜。
水流声,砧板上有节奏的切剁声,都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从容不迫。
“装模作样。”商昭在心里冷哼。
他打赌这家伙根本不会做饭,不过是在表演那种所谓的“有格调的生活”罢了。
他等着看商策手忙脚乱或者端出一盘黑暗料理的笑话,那样他就能狠狠地嘲讽回去,扳回一城。
然而,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的预期。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诱人的香气。
是黄油在锅里融化的奶香,接着是蒜末被热油激出的辛香,然后是被仔细剔去骨头的鸡腿肉煎到金黄时产生的,让人食指大动的焦香。
商策的动作行云流水,颠勺、调味、摆盘,熟练得像个真正的厨师,甚至带着点艺术家的美感。
就连一直聒噪的楼致垣都渐渐安静下来,伸长脖子往厨房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商昭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商策将两份摆盘精致的意面端上了餐桌。
淡黄色的面条均匀地裹着红亮的番茄肉酱,旁边搭配着烤得恰到好处的蔬菜和那块看起来就汁水丰富的牛排(甚至被贴心地切成了两半)。
“简单的波隆那肉酱意面,配香草烤蔬菜和安格斯牛排,请用。”商策解下围裙,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楼致垣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了,叉起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然后发出了夸张的赞叹:“唔,好吃,绝了,商策你这手艺开餐馆都行了,昭哥你快来尝尝,比你叫的外卖强一百倍!”
商昭僵在沙发上,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过去?
那不就等于向这个“冒牌货”低头了吗?
可是……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他的胃正在疯狂起义。
“看来‘我的创造者’对食物的要求比我想象的更高。”
商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者,你更坚持你的‘节制’,选择继续和你的全麦吐司作伴?”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饥饿最终战胜了可笑的自尊。
商昭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旁,在离商策最远的位置坐下,拿起叉子,极其勉强地卷起一小撮面条,塞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味道……该死的好吃。
番茄的酸甜、肉糜的丰腴、香草的清新、还有帕玛森芝士的咸香,层次分明地在他味蕾上炸开。
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酱汁,软硬适中。
这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意大利餐厅的味道都要正宗、熨帖。
他不想承认,但身体是诚实的。
他吃第二口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商策将他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楼致垣则忙着大快朵颐,没空再调侃。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接近尾声。
商昭几乎吃光了自己那份,连配菜都没剩下。
当他把最后一口牛排送进嘴里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
他居然吃光了“敌人”做的饭,还……有点满足?
“看来,口味基本一致。”商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做出了结论,“这为今后的共同生活减少了部分不确定性。”
商昭憋了半天,想找点茬,比如“牛排火候过了”或者“酱汁有点咸”,但对着光溜溜的盘子,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还行吧。马马虎虎。”
楼致垣噗嗤笑出声,被商昭在桌下踹了一脚。
饭后,楼致垣心满意足(并且拍够了素材)地滚蛋了。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商昭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似乎想通过劳动来弥补刚才“敌人的投喂”。
水声哗哗,商昭机械地冲刷着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