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俊美雕塑,永远保持着唇线平直、眸眼冷漠,他不是没有表情,只是太浅也太淡了,无人在意,也就毫不起眼。

    好比现在,哪怕听出江岫非常不耐烦,他也没太大的感受,甚至连眼尾眉梢的弧度都没有变更,仿佛周围发生的所有事都和他无关。

    正因如此,江岫才会对他如此耿耿于怀,凭什么他的情绪永远飘在空中,抓不住也握不住,就那么沉静深邃地看着别人因他而难受发疯。

    淮砚食指划开收款码,余光从江岫耳垂一扫而过,那股被咳嗽憋出的红消下去没多久,很快又涨潮似的漫上新的一波,像一颗内外通熟的红番茄。

    他睨着那抹红,唇角晕开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很轻很小,不带放大镜都意会不到。

    江岫完全没注意,满心满眼都是那瓶水钱,和淮砚举在半空的手机大眼瞪小眼。

    怎么又不说了?

    选择性耳聋?

    真他妈难伺候。

    他在心里一连骂了三句,仍觉得不解气,正打算用武力来终结这场对峙,就听见对方说:“七块,你给五块就行,有两块我领的红包。”

    “......”

    江岫下意识“哦”了一声,哦完又意识不对——

    多少?七块?开玩笑呢?

    江岫忙不迭把攥在手心的矿泉水举了起来,仔细端详四五遍后,得出结论:这瓶水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矿泉水应有的气质,神特马矿泉水要七块钱???

    “你上哪买的水?”,江岫双瞳放大,“这水里掺金子了?”

    淮砚闻言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一幢等人高的机器,拇指往那边一指,一脸无辜地道:“就这里,刚买的。”

    他的眼睛正直到无懈可击,江岫麻木不仁地和他对视,心里只有一句话:地铁口的贩售机...你也敢买?

    四周明明有那么多拉着保温箱卖水的三轮,偏偏挑了个最贵的。

    江岫觉得那股子没发出的气更冲了,合理怀疑淮砚就是上天派来故意整他的,看不得他重生的好,想让他当天重归黄泉路。

    江岫闭了闭眼,牙齿磨得嚓嚓作响,终究是忍住了:“不需要,七块就七块,我这就转个你。”

    说着,他抬手扫了下收款码,数字打得非常缓慢。

    江岫面上不显,心里快急炸了:方才不是还谦让吗?现在怎么哑巴了?你再说一句啊!婉拒一下啊!

    他把打钱和输支付密码的速度拉到最慢,渴望淮砚能有点眼力劲儿,伸手拦住他的动作。

    淮砚的手指很长,指尖捏在手机的侧沿上,可能江岫的目光太过灼热,某时某刻,那根修长的手指居然真的动了一下。

    终于——!!!

    江岫心头大喜,刚想调出一副不想听劝的烦躁模样顺势收回手机,就见淮砚先一步锁好屏幕,将手机揣进长裤口袋,绕过他往汽水包电车走了。

    江岫原地石化,一动不动。

    我他妈——#¥%@%

    做人要冷静,江岫磨着后槽牙对自己说。

    悬在空中的拇指狠狠戳上屏幕,只听一声震动,不远处汽水包电车前,同样穿着校服裹着黑色外套的男生身上传来一句听得江岫蛋疼的通告:支付宝到账,七元...

    少年,心疼什么?

    谁让你嘴硬?该!

    江岫原地为账户默哀几秒,又牙尖嘴利地啐了自己两口,然后扑着翅膀飞过去挤开淮砚,很凶地道:“插什么队?滚后面去!”

    淮砚拇指压着屏幕,正要付款,猝不及防被这么拎着后领一拽,重心不稳,肩胛撞到江岫右半边肩膀,两人一齐朝后踉跄了两步。

    江岫本意是想把这个惹人烦玩意儿扯一边去,少在他眼珠子跟前晃悠,未曾想这傻叉看着清瘦,拽起来却跟个秤砣似的,效果大打折扣。

    淮砚骨架高大,倾压下来时重量不小,江岫一面狼狈地往后退,一面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他喉结滑了过去,触感和方才后颈被扫的感觉一样,应该是什么柔软的布料,还带着干净的松香。

    江岫皱了皱鼻子,一睁眼就看见淮砚脖子上缠的纯白围巾,围巾尾端有一个大写的商标,黑金刺绣工艺,江岫无意中瞥了一眼,脸随即垮了。

    这牌子他有幸在商场大屏里见过,起价最少三位数...

    他就纳了闷儿了,放着家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不吃,非要跑到城郊来和他抢汽水包,早上出门脑袋被门夹了?

    江岫没有圣母心,小肚鸡肠的很,余额见底的时候最看不得有钱人在他眼前晃,有种想把对方的头捶进肚子里的冲动。

    两人连体娃娃一样粘着往后退了退,淮砚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江岫从后面一把掀开,那力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杀人。

    淮砚转过头,看见江岫满脸阴云地瞪着他,竖着中指给他比国际友好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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