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寻到山脉深处的石昊,往日里明亮的眼中蓄满了迷茫的情绪。
“狈村的人射伤了守山叔,还想抢夺村子里的食物,我打败了狈风,他们求饶了,还留下了赔偿,大家就把他们放走了。”
“但是他们回去拿了宝具,还请出了他们的祭灵,趁着夜色要来屠杀村子里的人……”
“好多阿叔都受了重伤,柳神击杀了狈村的祭灵,我……我亲手杀了狈风和狈山。”
石昊的身上有很多伤口,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了,还弥漫着清苦的草药味儿。
“元意姐姐,我不后悔动手,他们不死,死掉的就会是石村的人了。可是大家放走他们,他们却想着杀了我们,难道善良是有错的吗?”
元意拄着脸,静静听他讲完,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难得愿意理会石昊。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什么意思呢?只看表层,就是说无论这个人对你好或者不好,你都对他保持善意,这才是真正的善良。
深层的意思呢,则是说不因外界的好恶改变自己的想法,始终保持着一颗慈悲的心平等对待万物,这才是属于圣人的仁善。
突如其来的考校将石昊短暂的从迷茫中扯了出来,他盘坐在蒲团上(是的他终于混上了专属小蒲团),两只手乖巧的搭在膝盖上,默默思索。
最终,他皱巴着小脸道:“是正确的,但我应该做不到。元意姐姐呢?”
元意冷笑一声:“我可以平等的对他们不善。”
那很一视同仁了。
“民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她兴致缺缺道,“和连饭都吃不饱的人谈什么道德和善良,难道不是笑话吗?”
当然,没有说狈村的人吃饱了就不作恶的意思,有些人,即使自己吃撑了也会想让别人一口饭都吃不上,弱小时便作小恶,强大时只会作下更大的恶。
无论是大罗金仙还是普通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又会牵扯出一堆的善与恶,再者说,即使是圣人就当真无私了吗?
元意能看到自己原本世界的未来,那些劫数,大多都是从不起眼的私心里来,最终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直到把所有人都卷进去,到那时,连超脱因果的圣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了。
每一个生灵都被安排好了道路和结局,有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们的四肢,叫他们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到退场的那一刻。
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偶尔勾乱那些命运线叫天道抓狂还有点意思,不加修饰的说出来就是——
蝼蚁罢了,不配动摇她的心。
不好意思哦,是不是该说点漂亮话?
说话间,石昊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搬着蒲团凑近了一些,继续问道:“元意姐姐,那本书上的经文我都会背了,可我每次念时,和听你念的感觉不一样。”
他有点难以描述出那种不同,元意诵经时,他只是旁听,却感觉天地间有无形的力量在涌动,牵动着胸骨某处,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可当他自己诵念时,除了头脑更清明,心中感悟更深刻,并没有其他的现象。
“你悟性差咯。”
元意手边放着一枚莹白的方块状物体,像是由什么生物的骨头打磨而成的,她伸手欲触碰,却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收回手后,又去碰,又停住,如此反复,不厌其烦。
她今天已是难得的好说话,耐性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听到石昊的问题,随口敷衍了一句。
半晌,却没听到任何动静,非常不符合这个小烦人精的性格。
元意扭头,看着石昊眉眼低垂,很是低落的样子。
她心道自己又没说错,她见过的生灵,出世时最差都是地仙了,毕竟赶上了好时机,生灵颇少,而天地间灵气充沛,即使只有半数,也尽够他们取用了——为什么只有一半?这不重要。
总之,她哪里见过这么脚踏实地的生灵啊,泪目了。
见面三分情,虽然大多时候他都有点烦,但元意总是不讨厌石昊的,所谓的烦也很有水分,不然他哪里有机会隔三差五就跑过来呢?
元意重新审视他,看看有没有改口的余地,她不屑说假话。
骨骼清奇,在人族中应该属于不错的水准了,未来——呵呵,未来可是了不得呢。
既然说到了未来,元意便下意识想要看一看他的命运,结果什么都看不到,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她的原生世界,这具化身也没有修炼这里的道,那些神通手段行不通。
脑海里又响起了这个世界缺根弦天道的嘚吧嘚,一旦她要做出什么很可能会改变未来的事情,就在她脑子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难为祂只盯着她瞧了。
吵得元意怒从心中起,伴随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