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师心头一颤，脑袋变得异常清醒，他意识到自己正面对地府的最高掌权者，一言可定人生死，不禁正襟危坐，弱小又乖巧。
幸好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正专注手中公文，眉宇间透着几分凝重。
只见这份公文比起其他的书信，显得皱巴巴的，封面还有一只手画的羊。
画的真丑。
徐云师心想。
一旁的花上银提醒道：“这是无间府君的公文，已经呈上三日了……”
话未竟，折子便被丢到一边，消失在骤然升起的幽火中。
“我说过，杨遮的公文不用呈上，都是些废话，看了也浪费时间。”
秦琢语气冰冷。
花上银似乎见怪不怪，并不作声。
她今天换了身华丽的丝绸绿罗裙，上面点缀一串串粉色珍珠，坐在榻上就像夏日池塘中沾满晶莹露珠的青荷，配上那略施胭脂薄粉的绝美容颜，更显得清丽脱俗，不染世俗尘埃。
眼前这二人，无论气势还是相貌，简直就是天人下凡……哦不对，他们本来就是神仙嘛，当然和常人大不相同。
徐云师心中充满对眼前二位的敬畏，想想自己也是“幸运”，虽然死得早，但是死得值啊！能看到
神仙！活灵活现的神仙！
这时，车厢内异常安静，只听到鱼灯尾鳍摆动的微响，里面盛着的烛光，在堆积的公文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秦琢终于合上文书，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身形单薄，相貌清秀，眼神明亮又清澈，里面满是毫无遮掩的崇拜。
突然，他开口问道：“徐卿养过龙吗？”
“嗯？”徐云师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只在祖父的教授下读过相关的书籍。”
“读过几年？”
“三年。”
“为何只读三年？”
“老爷子说养龙容易遭天谴，不让读。”
“那阁下养龙造诣如何？”
“没养过龙，养过鸡，我家有一大片养鸡场，放养很多走地鸡，乡里乡间都来我这边买鸡……？”
说着说着，徐云师发现自己跑题了，便乖乖闭嘴。
花上银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挑了挑细眉，心想，这小子也太老实了吧？什么“遭天谴”乱七八糟的，都不稍微加工一些说辞？比如说“祖父亲授时间虽短，但吾已深领其会，虽未养过，但熟读书籍”诸如此类。
还有“养鸡”，养什么鸡？鸡能跟龙比吗？
秦琢听着这答复，指尖轻敲膝上的折子，眸子微光闪过，突然轻笑道：“倒是个实诚的人。”
花上银被这一笑弄的心生寒意，捉摸不透这个上司，到底是褒还是贬。
徐云师依旧双膝并拢，乖巧地坐着，就像一个被面试的新人。
“那你具体读过什么书？”秦琢又问道。
徐云师想了想，回道：“《土鸡饲养管理》。”
“嗯？”
“《饲养学》和《畜牧学概论》”
“……”
“还有《家禽常见疾病一百问》”
眼前二人听到这些怪异的词语，顿时陷入沉默。
这让徐云师想到当年毕业找工作，HR问自己有什么特长，他说拔鸡毛拔得很干净，把对方整无语了。
“其实这些书籍都是理论知识，具体还要实践，”徐云师解释道，然后举起手，“其实我也有个疑问。”
秦琢抬眉道：“说。”
“你们养龙做什么？”
秦琢稍蹙眉头。
旁边的花上银心领神会，立刻回道：“龙肝、龙髓为世间罕见的佳肴，而昆仑山众仙会在即，地府要将这两道珍品当做献礼上供。”
“神仙不会养龙吗？”
徐云师问得很直白，他不懂这个世间的尊卑有别，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秦琢并未责备这个凡人的无礼，而是颇有耐心地回道：“云外天有一上神，当年正是她教于你祖辈御龙术。”
还没等徐云师再次发问，花上银立刻接上话茬：“不过我们的无间府君上次跟她下棋，输了还耍赖，惹恼人家，所以只能找你们这些凡人前来相助。”
徐云师听到这话，瞬间无语。
这个无间鬼王正是用通音箓召唤祖父入地府的人，真是忒不靠谱！不仅惹怒唯一会养龙的上神，还让他失踪的祖父进入地府，要不是自己作为家主挺身而出，这献礼说不定斗都成了个笑话。
这时，马车停顿，火火骊长嘶。
“到了。”
徐云师听秦琢这么一说，忙掀开窗帘。
“这是哪里？”
只见马车高悬在西山上空，脚踏成片薄云，而云雾之下，是连绵不绝的墨色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