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离
    卷一·窥白鹤

    「云中窥白鹤,俯仰天地间。」

    自太祖征战南北,靖平东西,云朝建都三春城,迄今已近两百年。

    当朝圣上年号嘉元,在位已有二十年,这二十载间岁月平淡如水,至少,表面上这偌大的帝国无波也无澜。而本该坐在皇位上的君王,也因多病久居深宫,少过问政事,任由无数野心在暗处涌动着生长。

    云朝嘉元二十年·皇都太学

    黄昏的日暮薄光透过窗棂,在藏书阁内林立的书架间镀上一层鎏金色泽。

    临近下学的时间,这个时间太学藏书阁二楼内已没有逗留的学子,毕竟各家的小姐少爷都准备着回府,没有人想做那个落钥后被锁在书楼里一整晚的倒霉蛋。

    唯有一双纤白的手指点拨过书架上的书册,轻巧有如蝶翼翩跹落在琴弦。

    初霁并不似她的同窗一般急于下学,每日黄昏的时间,都是藏书阁最安静的时候,她可以在此时沉下心来挑选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册。日复一日,已成习惯。

    正当她略踮起脚伸手准备取下书架上的一本书册时,身后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轻,却也急促,如一场淅沥落下的雨水,激起圈圈涟漪。

    连带着拂上面颊的风也是轻柔的,夹杂着窗外白芷的清香,就这样倏然扑入她的怀中。

    仿佛拥三月春花入怀。

    首先感受到的是衣料的柔软,而后是指尖相接时的触感,对方的手指即使在春日也显得格外冰凉,如同碰到了冰冷的雨珠。

    距离更近后,连白芷那略显清苦的气息也悄然蔓延在鼻尖,已经分不清是窗外花香,还是她体魄的味道。初霁并没有反应过来有人突然撞上了自己,平衡不稳险些摔倒的时候,那双手轻巧地揽住她的腰间,以一个巧妙的力道将她扶正,而后就收回了手,退步保持着一个恰好的距离。

    初霁扶住书柜的柜沿站直了身子,正与那个撞上她的人四目相对。

    倏然风动,吹得窗外摇铃叮咚。眼前人一根桃木花簪挽发,鬓上华胜流苏摇动。烟青衣裙正如三月春色,袖口层层轻纱浮动,青碧映着浅红,正如山中花色欲燃。

    少女抬手做出噤声的手势,而她原本灰蓝色的眼瞳在日光照射下也显出透彻的琉璃色泽,三分风流恍若披薜荔而来的林间山鬼。

    三月春光失色。

    初霁只是怔怔地与她对视,无人知晓她此刻心跳急促地跳动着,既没有问对方的来历,也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些什么。

    是她。

    而少女只是笑着伸出指尖蜻蜓点水一般掠过她的唇瓣,“替我遮掩一下,多谢。”

    说完她就一个侧身,躲进了初霁后方书柜的阴影中。

    初霁还未来得及问她,到底要替她遮掩些什么,就听见了攀爬楼梯的急促脚步声。

    几个学院内侍从打扮模样的人登上二楼,东张西望地似乎在找寻着什么。黄昏时间的藏书楼本就没有多余学子,他们很快就看见了伫立在书架前的初霁,几步来到她的面前,恭敬地行礼,“参见羲和公主殿下。”

    初霁大约猜到了他们的来意,面色平淡地微一颔首,“起身吧,找本宫何事?”

    领头的一人再一躬身,“敢问公主,刚刚可有人来过藏书阁的二楼?”

    果然是冲着刚才那个少女来的。

    但脑海中的权衡不过片刻,初霁很快就做出了抉择,“藏书阁的人来来往往,你们要寻的是什么人?”

    谁知几个人对视一番,却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有领头人含混地解释,“我们也是听说有贼人跑到了藏书阁里,奉命前来追查,故而,不知晓这贼人究竟是何模样。”

    “这···”眼前的公主殿下略一垂眸,便是雪融云散的落寞神色,一根手指轻敲颌骨,“几位来问本宫贼人的踪迹,却连贼人是何模样都不知晓,是不是太为难本宫了?”

    她眼中噙着两分温和的笑意,也不见有责怪的意思。

    这倒是反而让几个侍从心生愧疚,“是我等无能,叨扰公主了。”

    “无妨。”初霁重新转过身,继续挑选高耸书架上整齐摆放的书籍,“只不过本宫今日自午后到现在都在藏书阁二楼,二楼学子来来往往,并未见有什么人异常。”

    几人交换眼神低语了几句,大概的确猜测是自己追错了方向,“那看来是我们寻错了方向,打搅了公主。”

    她状若无意地开口,“太学一向清净,怎会有贼人混入,又偷了什么东西?”

    “这···听周祭酒说,贼人是偷了几本珍贵的藏书,那几本藏书是孤本,所以急忙派我们来寻。”

    初霁的头微微偏着,唇角勾起一点漂亮的弧度,“竟然是偷书贼吗?真是难见。”

    这个世道竟然还有偷书贼,的确罕见。

    她终于挑中了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