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自己被人“提”了起来,光鲜亮丽的仇人脸尽数铺陈进他的眼底。
他听到他们说:“圣物怎会在一个蝼蚁身上?多脏啊……”
“把这个凡人剖了吧,反正看他也快死了。”
“等等!诺峰你手轻一些……嗯洗干净还能带回去改成炉鼎禁脔,滋味应相当不错……”
“凡人这般糟污的蝼蚁,你也不嫌脏么?”
“可这只不一样,这姿色……可太适合***了。”
那时他不懂炉鼎是什么,却知道禁脔。
凡间一些压榨民脂民膏的达官贵人,为满足一些特殊的癖好,便会养一些娈童,以供他们自己取乐。
能和禁脔放在一起的,想必也是类似的意思。
晏黎垂下头,咽下喉咙里干涩的血沫,忍下一阵又一阵的痉挛反胃。长长的发丝遮住眼底烫意惊人的血色。拳头紧握,指甲不知何时陷了进去,却没有痛意。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干净的手忽然递到了他面前,好听的青年音带着朦胧感,忽远又忽近。
“你愿意与我回浮玉宗么?”
令人作呕的话语消失在耳旁,被荒凉苍寂的风带走。
晏黎抬头,那青年站在了光里,看不清样貌。
晏黎下意识伸手抓了上去。
心底有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催促他上前去看那人的容貌。
还没等他看清,青年转瞬便被黑暗吞噬。
手里抓空了。
一股莫名的悲伤笼上他的心头,压得他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下一刻,又似有清风扫心间,荡然无存。
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一切变得空白。
晏黎无悲无喜地枯坐在原地,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天色被云雾笼得血色朦胧,有些昏暗,不知过了多久也亮了些许。
满是血污的十指被一丝丝凉意覆盖,晏黎不知自己多久没有动过了,难得这么明显地感受到凉,便缓慢抬起头。
长长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被扯成片,被天光照着有些泛白。
他睁开半阖的眼睛,眼底血色洗净,被一片无波无澜的浅蓝替代。
抬头望去,天色白得惊人,空中飘荡着雪花,又轻又凉地落在大地上,雪落不知岁月,竟叠了层厚厚的雪毯。
晏黎枯瘦的手指扒开雪毯,从地里站了起来。
整个人形如白骨,削瘦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枯骨恶鬼。
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无比惊讶地看着他,“渡劫期?你何时渡的天雷劫?”
晏黎不认识他,也看不清此人的脸,却听到自己说:“我要弄死这群畜生,你若拦我,连你一起杀。”
“你……”此人迟疑了一瞬,似乎想说些什么,在出口之际咽了回去,转而拿出了一叠符和一个储物戒放在晏黎掌心,“你要杀他们,我不拦你,只是莫忘了先护着自己。活着才好寻仇,不是吗?”
是……
晏黎接过了符和储物戒,沉眸看着眼前人衣摆上的标志性符文,“浮玉宗……掌门?”
浮玉掌门祥和地捋了捋胡须,慢吞吞地说:“想起来了,我是陆平生留在你识海的一道清心符。”
接着他像介绍完自己似的,劈手拍向晏黎的天灵盖,“晏启晞,此乃心魔幻境,还不醒来!”
浮玉掌门的声音如洪钟灌耳。
随着钟声的尾音,晏黎两千多年的记忆霎时回笼。
再睁眼,晏黎一双桃花含情目彻底化作冰蓝色,冷冽如风霜,乌发褪成雪色。
他又变回成传说中无情道第一剑修的模样。
在他三丈之外站着一个黑发青年,眸光似春水暖阳,笑意盈盈。
晏黎无比清晰地知道,这是心魔阵生捏出来的冒牌心魔。
为何冒牌?他两千多年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这么个男人,谈何成心魔?
这个心魔阵真的是放它七舅八姥爷的狗屁!
扯犊子蛋!
斩!
晏黎握紧了手中的剑,劈手一斩。
冷冽的剑意化作一道所向披靡的光,轻易劈开心魔阵,劈开结界——劈开所有!
无论是牛马派的人,抑或是物,一切尽然湮灭于冰霜剑意中!
晏黎惨白一张脸,垂首看着被他支到地上的锈剑,喃喃道:“这废物剑……”还算有用。
话未说完,他倒了下去。
再醒来,就看到一个很熟的贱人,用着怀念的口吻对他说:“晏黎,好久不见。”
“原来你还对两千多年前的小事念念不忘啊。”
“克父克母克邻居的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