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探入窗户,掉落在樊岱骁的书面上。唯一点着的蜡烛被风抓着摇动,显得奄奄一息,脆弱不堪。
“主君,小姐来了。”下人前来通报。
“让她进来。”樊岱骁吧刚刚写好的书信放进信封,压在一摞书下,开口回应下人。
“是。”
樊瑾疾步走进屋内,关好了房门。
“主君。”她行了礼,坐在了书案旁的椅子上。
“你去见秦牧原了?”
“嗯。他告诉我……”樊瑾说了一半突然顿住,起身靠近书案,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皇上命不久矣”。
令樊瑾惊讶的是樊岱骁竟然异常地冷静,连神情的变化都不曾出现,“你知道?”
“不算知道,我只知道有人一直给皇上下慢性毒,现在看来,她下的毒要有结果了。”
“这……我们不保住皇上吗?”
“有皇上,我们武将行事确实方便不少,但皇上还不愿和她撕破脸,现在的太子比皇上更好控制,而且太子不满林国公许久,这于我们也有利,说不定能借此把这个‘好宰相’除了。”
皇上竟成为了弃子。
“万一皇上能活呢?这……就把皇上弃了有些草率吧。”樊瑾声音稍显担心,还试图劝劝樊岱骁。
“不,皇上活不了了。樊岱骁手握笔杆,轻轻敲击着桌面,“樊瑾,刀太钝了就得换把利的。”他微微挑眉,抬头和樊瑾对视。
樊瑾避开了他的视线,将头扭向一边,“知道了。”
“樊瑾!听曲儿不!”
又一个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来了。
“小姐,樊谶言来了。”蓝心进门通报。
樊瑾看了眼正在练字地樊森,叮咛了几句便推门出去迎接来人。
“堂兄,怎么又去听曲啊。”樊瑾带着樊谶言在凉亭坐下。
“哎呀,我那些同窗都不和我一起,我这不想着你能有空吗,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趣……”
樊瑾抬眸看了眼他,边倒茶边说:“堂兄,你何时也能如你的同窗一般,寻些正经事来做,整日听曲消遣……”
“诶呦喂停停停,”樊谶言赶紧抬手打断,“我找你来玩,你怎么还说教我呢,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她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若是堂兄请客给我点戏还有上好的厢房的话……”
“我请!”他大手一挥,十分凸显大度气质。
樊瑾视线陡然定在樊谶言身上,这么爽快?他出去抢钱了吗出手这么阔绰……
“你这么盯着我做甚?怪瘆人的,咦……小樊森还练字啊,今日阳光这么好怎么不带他出去耍耍?”
“他前几日偷懒了,那自然要补上。走吧堂兄。”走前她又转头嘱咐蓝心,“蓝心,盯着小公子把字写完,我让小厨房做了荷花酥,练完再让他吃。”
“小姐放心。”
“诶樊瑾,你这花挺好看,我摘一朵哈。”话毕,樊谶言就伸出了自己跃跃欲试的双手。
“啪!”声音十分清脆响亮。
“再不走你就自己去。”樊瑾声音冷冷的,眼神也冷冷的。
樊谶言吓得一哆嗦,立马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樊瑾上马车时樊谶言已经在坐榻上端坐着了,
“堂兄,咱去哪里看戏啊?”
“去中瓦,你前几日不是说想看傀儡戏嘛。”樊谶言看起来很兴奋。
“中瓦吗……”樊瑾突然有些犹豫了。
”中瓦怎么了?”樊谶言有些疑惑,“中瓦你都不愿去?”
“额不是不是,”樊瑾连忙摆手,“中瓦是京城规模最大的瓦舍,最是繁华热闹,我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还是察子总部呢,天天被他们跟踪,我能愿意去吗……
“樊公子,樊小姐,中瓦到了。”
两人前脚刚刚踏进门槛,声浪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挤压着耳膜。左边卖解汉子一声暴喝,吞下三尺青锋,围观人群炸开的喝彩尚未落下,右边赌坊里已迸出更尖锐的嚎叫——有人输光了祖田,正被壮汉架着扔出门槛,后脑勺磕在拴马桩上,闷响像熟透的瓜坠地。没人多看一眼。
“快走快走。”樊谶言拉着樊瑾穿梭在人潮中。
慌乱中,樊瑾误撞到戴帷帽的女子,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失去平衡的女子,却不慎摸到了对方袖中冰冷的硬物——被锦缎包裹着的匕首正渗出淡淡的铁锈味。
“堂兄,这瓦舍中的人还真是别具特色。”
樊谶言向后撇了一眼,没回话,仍拉着她横冲直撞地走。一路走下来,樊瑾脑袋都犯晕。但不得不说,中瓦这个察子大总部果真不是虚名,这一个个小二、戏子的,樊瑾见了他们虽没有几十次但也有几十个了,天天去哪里都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