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大理是抚心之地,宋柔父母便带着患了心理疾病的女儿来到洱海的村庄居住,以求女儿身心健康。
一天,宋柔午睡起来不见父母,于是决定尝试出门。她在镜子前整理好仪容仪表,挤了一百多个笑容才挤出一个比较自然的笑弧。她用手在笑弧的位置比了比,确定是对准眼角才启步走向门的方向。
门刚被拉开一条罅隙,又被颤抖的手快速推了回去,轻轻地,没有发出不好听的声响。脚趾在棕色的皮鞋里不停地抓挠鞋垫,失重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还是没办法吗?”
她的心在小声嘀咕着,握着手把的右手不觉间沁出了一滩湿润。“试试吧,或许可以的。”像是在与自己的心脏对话,她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张合着。
“试试,试试…”“或许我可以呢,加油…”
“咔嚓…”
宋冗在小院的柿子树下抓拍新到的租户脸上灿烂的一瞬,是一个满嘴胡茬的大叔。照片定格时,二人面面相望,宋冗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想拍蓝天的,正想要开口解释时,豪朗的笑声突兀在他的耳边响起,“谢谢小伙子送我一张见面礼了,有幸有幸。”
“等会传送给你。”
少年回复道:“房东出去了,我来安排你入住。”
少年快步跟上大叔的步伐,来到前台有条有理地进行登记。
正在门边踟蹰不行的宋柔,被楼下的嘈杂声带着竟鬼使神差打开门走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坐下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宽松迷彩裤的少年。此刻他正好奇地盯着她,手上的相机时不时瞄准她。
宋柔感到被审视的不适,不尊重,她怒睁着双眼,“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明明心里气得不行,说出口的话却像在嗔怪。少年歪头,撇着嘴,“不是你说也想拍吗?作为专业的摄影师,自然是在找角度咯。”
宋柔一听此话,羞愧得脸泛起红晕,嗫嚅着:“哦,不好意思。”
“别动,就这样!”
宋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随着“咔嚓…”一声,抓拍到了一张宋柔的人生美照。
照片中编着一条斜左边去的麻花辫的少女颧骨上晕染着两朵晚霞,微风将她额前的齐刘海吹开两瓣,露出白净的额头,眼神满是歉意,犹如一只怜巴巴的兔子。
“你露出额头很好看,如果再笑一笑,这张照片就更无敌了。”少年低着头仔细观察着相机里女孩的模样,话语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对方的心坎里。
自从那件事后,她已经很久没再快乐地笑过。起初她是不肯开口说话的,父母为此想尽办法带她去体验新鲜事物,费尽心思,变尽花样与她谈话相处,才渐渐恢复一些简单的交流。
但她的内心深处仍无法开怀那件事,甚至病情加厉。之后,父母便双双辞掉了工作,带着女儿来到大理生活。
“诶,你在想什么?”
宋冗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心不在焉的女孩子,充满了好奇心。冲她眼前挥挥手,仍没反应,他再次打了个响指。宋柔才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你好像很多心事啊,年纪小小的。”
“我18岁了。”
“那也是小,我20哦。”
“你怎么不上学——”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来,对视不到两秒宋冗便笑出了声,宋柔则是有些尴尬地吞了吞口水,眼睛瞟向侧边的柿子树,转移道:“秋天是吃柿子的时候了。”
宋冗朝柿子树看了两眼,树枝上挂着零星半点垂垂欲落的枯叶,一点生命力也没有。
“听房东说这棵树快要不行了。”
“埋在大理这么美的地方也不错啊。”
话音还未全落,宋冗便惊讶地望向宋柔面对柿子树的侧影,似曾相识的气息慢慢传展过来。他记得,一年前刚来大理时他也和房东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同样是在宋柔坐的这个位置上。
那时候房东正在给柿子树铲草施肥浇水,叶子虽不多,但还有些绿意。
房东也说这棵柿子树快不行了。
他说,埋在大理这么美的地方也不错啊。
语气如这个少女同出一辙,没有多悲壮,反而是有望解脱的轻松。
他静静地望着她的侧影,直至天边五彩绽放,从入口栅栏处大叫的一声“柔柔”,才把二人从各自绵长的思绪拉回来。
“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少年谦逊有礼,起身迎接道。
宋父朝他颔首微笑,宋母则顾不上还礼便快步朝宋柔走了过去,紧紧拥抱住她,好似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再也不肯撒开手。
宋父走过来,拍拍两人的肩膀,“回房说,回房说。”
宋冗细心地发现往日冷峻如山的中年男人,此刻眼底竟也生了雾。宋冗看着一家三口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