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李白的人。他在远方,也在梦里。”
孩子们安静了,风也静了。她抬眼看着那群草原的孩子,眼神温柔——“记住,不论你去哪里,风都会带着你学过的字和诗。”
那一夜,风市的灯未熄。远处的雪山下,传来孩子们断断续续的读声:“床前——明月光……”像风在草原上传诵。
第二日清晨,阳光从雪线洒下,草原像被薄金笼罩。识馆的帘门半卷,风带着奶香与青草气息钻进来。
孩子们早早地围坐一圈,脚边的羊羔在咩咩叫。舒涵盘膝坐在中央,怀里放着一卷竹简。
“今天,”她笑着说,“我们学一首新的诗。”
她展开竹简,念得极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咯咯笑:“王女,草原上哪有花呀?”
舒涵抬眼,指向远处的牧坡:“那一片草尖,也是花。它们被风吻过,就开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眼睛亮得像星。帐外的风声忽然轻了。思摩站在门外,一手按着帐帘,静静看着。
他看见舒涵一笔一画,在羊皮上写下“春、风、花、鸟”四个字。
她的手指修长,笔尖在皮上划出细细的黑线,如草叶上的露。
“这些字,”她转头对孩子们说,“是唐朝的字。可风没有国。只要你记住它的意思——那就是你的字。”
孩子们齐声应着。思摩不自觉往前走了半步,轻声问:“这些字……真能让人记住风?”
舒涵抬头,目光与他相遇。
“能。”她微微一笑,“风会忘,文字不会。”
那一刻,风从他们之间掠过,拂动她鬓角的一缕发。
思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缰绳。他忽然懂了——她不是在教字,她在教草原如何与世界对话。
霜月未融。李世民独坐御书阁,灯火一盏,照着几卷从北境送来的兽皮册。
房玄龄在侧,轻声禀道:“此册由北庭传回。言是王女舒涵教草原儿童所诵之诗文,名曰《百咏》。”
“百咏?”李世民抬起头,神色微讶。
房玄龄展开兽皮,朗声念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李世民的笔在手中轻轻一顿。
又一页——“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再一页——“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他神色渐变,低声问:“此诗出自何人?”
“使者言皆为舒涵所授。或云自中原旧卷,或云她亲撰。”房玄龄微顿,又道,“但此中语气清丽,非今人习体。”
李世民静默片刻,缓缓合上卷册。
“她在教诗?”
“是。”
“她在教谁?”
“牧人之子、商人之女……皆能诵数句。”
李世民抚卷,指尖微微颤。火光映在他掌心,似有千年的风自纸页间吹来。
“她要让草原懂唐诗。”
“但这诗,将不再是唐的。”
房玄龄轻声道:“陛下忧其外流乎?”
“非忧。”李世民缓缓摇头,“只是……奇。”
他看向窗外,夜雪纷飞,像一首未完的诗。
“我写诗,为武;她写诗,为心。也许她才懂,何为天下。”
他顿了顿,轻声诵起那句——“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声音落在殿中,像雪落在铜壶上,轻,却久久不散。
“若她真写下了三百篇,那便让它传吧。让草原先听见风,也让后世听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