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风


    “官市……呵。”思摩低笑一声,“他们一向精明。”

    “他们在算账,我们也在算。”舒涵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地道,“草原要活,就得会算。”

    思摩看着她,忽然有一瞬恍惚。

    那句“草原要活”,让他想起了颉利可汗的誓言,也想起了那些早已倒在雪下的同族。

    他叹息一声:“你比许多突厥人更像草原。”

    舒涵轻笑了一下,眼神却很静:“那是因为我心里,还有风。”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像融雪的光。

    思摩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许久,他忽然低声道:“颉利最近常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是否仍然心向唐。”

    舒涵的手微微一顿,药末散在火边。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只是淡淡一笑:“那你呢?你觉得我心向哪?”

    思摩注视着她良久,声音极轻:“我觉得——你心向人。”

    那句话落下时,风声正好停了。

    舒涵微微怔住,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片刻后,她轻轻一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你呢?你心向谁?”

    思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火光倒映在她眼底,那里面有星、有雪,还有他不敢触的梦。

    他喉间动了动,终是转过头:“我心向……不该动的人。”

    舒涵静了片刻,轻轻将手中的药碗放下。

    她低声道:“那你就别动。”

    思摩的指节在膝上收紧,火光照着他的侧脸,棱角如刀。

    他没再看她,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好。”

    火光噼啪作响。他们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却仿佛有千山万水。

    风吹过火堆,舒涵的肩微微颤抖,眼中有光闪动,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靠在他胸前。思摩缓缓弯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火光映照下,两人的影子交叠。风呼啸而过,帐篷微微摇晃,雪在外面飘落,夜愈深。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夜,能有几次。

    贞观五年二月,隆冬初尽,雪开始零零散散化成水洼。夜幕低沉,风从山脊吹下,带着寒意,却也把火光映得更温暖。

    舒涵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新年的小灯笼。火光映在她白色的披风上,像雪地里最温暖的光。帐内,什钵必正在摆放桌子,上面已经放好羊肉、干奶酪和用马奶做的小糕点。

    “今晚,我们不谈战争,也不谈约定。”舒涵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笑意,“今晚,只是我们自己家的新年。”

    图尔娜抱着苏鲁娜蹲在火堆旁,小家伙咯咯笑着,手里捏着一块奶糕,贺逻鹘蹦跳着跑来跑去,像追逐风的影子。

    思摩披着厚重的灰色斗篷,站在帐外护卫,偶尔探头看着这边的热闹。

    社尔抬头笑道:“你们两个小的,也该学学马背上的礼仪了——新年先要给大人磕头。”

    贺逻鹘歪着脑袋,看着舒涵,奶声奶气地问:“姑母,我能磕吗?”

    舒涵蹲下身,把手搭在他肩上,笑得温柔:“当然可以,不过要记得,磕头的时候,心里要想着祝福。”

    苏鲁娜在图尔娜怀里伸出小手,也学着磕了个小小的“头”,发出咿呀声。舒涵笑着俯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什钵必端着酒壶走过来:“来,给长大的孩子和勇敢的女人倒一杯——新年,愿风停得正好,愿你们都健康。”

    思摩缓缓走进帐中,将手搭在舒涵肩上,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风吹进帐内,却再也带不走他们此刻的温暖。

    舒涵举起杯,轻声说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什钵必、思摩、图尔娜、社尔、贺逻鹘异口同声。

    夜色深沉,但帐内的火光跳跃,映出每个人的笑脸,映出草原新年的温暖。风雪之外,是家人的依靠;雪落之上,是岁月静好的片刻。

    帐外,马儿低鸣,远方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舒涵和思摩站在火光旁,看着孩童嬉闹、族人团聚。

    舒涵轻声说:“风总会吹,但家,会让我们站得更稳。”

    思摩微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无论风向何方,我都在这里。”

    雪夜中,火光与笑声交织,草原的新年悄悄在北境的荒野上落下了温暖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