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信纸上停顿片刻,心底一阵冰凉:
这不仅是突厥的乱,若查出与唐有关——就是唐廷的外交失策。
忽然,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宫人欲行礼,却被来人抬手止住。
李世民身着玄袍,未带冠冕,肩上雪花未化,眉间的神色如寒刀般锐。他一进殿,目光便落在案上的那封折简。
“边报我已看过。”他低声说,“舒涵,朝中议者主战,父皇意向尚未决。你怎么看?”
舒涵看着他,眸光静定:“若此战开,大漠再无宁岁。突厥两部必并起。殿下若出兵,胜则劳师,败则危国。”
“那你要我如何?”
他的语气略急,隐隐带着情绪。
“我若不战,朝臣将言我懦弱;我若出师,便陷泥淖。如今我连父皇都不得尽言。”
舒涵沉默半晌,终于道:“殿下,您若信我——让我去。”
李世民骤然一震,眸色一沉:“你去?那是叛军之地!”
“正因如此,我去,他们才信。”
舒涵抬头,语气平静,“我在突厥有旧识,若能面见叔父,或可劝止内乱。只需一纸殿下的手令。”
李世民盯着她,半晌未语。他看见烛光映在她脸上,那种镇静的神情——就像她初入宫时,一样冷、一样坚定。
他忽然走近,伸手按住案上的信,声音低得几乎在咬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若这事泄漏,你会被视为‘通敌’。我连救你的借口都没有。”
舒涵轻声笑了笑,眉眼如霜下寒梅:“殿下忘了吗?我从未求保全。若能止战,哪怕以身试之,也无悔。”
他胸口一紧,那份理智被她的话瞬间击碎。
他看着她的眼,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连他都敬畏的决绝。
良久,他低声道:“你这是……逼我成罪。”
舒涵抬起眼,轻轻摇头:“不是逼,是信。”
“我信你不会让天下乱,也不会让人白死。”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她不是在请命,她是在替他背下一切可能的骂名。
外头风雪呼啸,烛火几度欲灭。李世民忽然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舒涵,”他声音发颤,“若你不归呢?”
舒涵怔了怔,低声道:“那便当是——突厥公主归于北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半晌,他取下腰间玉符,亲手递到她掌中。
“此符通我营印。若有变,持此令可退兵一日。”
舒涵接过玉符,指尖微颤,却只是轻轻一笑:“殿下放心,我会回来的。”
他盯着她,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底。
烛光摇晃,他的声音低沉如夜:“若你不归,我亲自去接。”
舒涵未答,只深深一拜。风声再起,她披上斗篷,推门而出,一阵冷风卷入殿中,将那两盏烛火吹得几乎同时摇曳——一盏灭,一盏仍亮。
夜色与雪同白。舒涵策马而行,披风上的冰花在风里层层结霜。她身后只随一名译使和数名突厥旧部,皆披着无纹的黑氅。
远处,叛军营火若点点孤星,漫山皆红。
她勒马于营前,仰首一声呼喊——用的是古突厥语。
“我是处罗可汗之女,阿史那舒涵。愿见阿史那咄苾。”
营中一阵喧动。火光摇曳中,几匹铁蹄溅雪,领头的人正是咄苾。
他隔着火光冷笑:“唐人之妻,何面目来此?”
舒涵下马,缓缓行至火前。
风雪扑在她鬓角,她仍镇定地行礼,用突厥语一字一句地道:“我来,不为唐,不为突厥。只为让北风停歇,让血不再染雪。”
帐内众将相互望着,咄苾的手还握在刀柄上。
她却不退半步,目光冷而坚定。
“你若攻唐,唐必反击;你若杀兄,族中自乱。
你说要为可汗雪耻,但你真信?你想让草原只剩火光,还是让族人回到天山听牧笛?”
咄苾沉默了,眼中怒火渐息。
舒涵又取出一枚玉符,放在案上——那是李世民的营印。
“唐太子愿退兵一日,以示诚意。若你真要开战——明日雪尽,雁门之外再论胜负。但今夜,你有机会让草原重归宁静。”
帐内寂静。半晌,咄苾重重一叹,抬手挥开刀:“罢了。天命不与我。你走吧。”
她微微一笑,行礼退下。那一笑如雪中初日,寒中带暖。
与此同时,长安未眠。
李渊在太极殿召急议,群臣纷纷劝战——
“突厥叛乱,若不出兵,示弱于北。”
李世民立于殿下,沉默不语。心中却在计时——这是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