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高
抬眸,神色宁定:“殿下意指,他能以义安众?”

    李世民点头:“是。他善抚降卒、恤孤寡,以仁服人。此举虽非王道,却合时势。若我等仍拘于旧策,恐难制其锋。”

    舒涵微沉思,手指轻触黎阳之北:“殿下既明其势,则应知其短。窦建德用人太杂,人心未固。殿下若守黄河要隘,以重兵拒其渡口,再以细作扰其后方,彼虽锐,亦不敢久攻。”

    李世民微微一笑,目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我所料不远。孤本意亦在此。先安北防,再伺其隙。若我唐军稳若磐石,他那‘义兵’之名,终将自耗。”

    舒涵闻言,微微拢袖,语气柔和:“殿下所谋,已先我一筹。臣妾所思,不过拾殿下之意,添一二细节。”

    李世民转首看她,语气淡而温:“你我同心谋国,何须自谦。此局既明,待奏父皇,或可图稳边北线。”

    舒涵垂首:“但黎阳既陷,朝中必有异声。殿下宜慎言,以免被指争功。”

    李世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烛焰之中:“我知。此时不在兵,不在敌,在人心。父皇若疑,我当以退为进。”

    舒涵轻叹,低声道:“殿下既明白此理,便是胜于天下人。”

    李世民抬眼,微笑极淡:“胜天下,易。得人心,难。”

    烛光微晃,映在两人静默的身影上。

    殿外秋叶翻飞,似为这场无声的谋局,添了一层深秋的凉意。

    武德二年十月末,长安风寒渐盛,朝堂之上亦波诡云谲。

    北方战报急至:刘武周破唐州县,吕崇茂响应起兵;蒲坂守将王行本表面坚守,暗通刘武周,意图南下犯关。

    宫闱之内,气息紧绷如弦。李渊曾有意弃守黄河以东,退保关中,以求固本。

    而太子李世民上表力陈其不可,言辞沉稳而刚毅:“太原者,王业之根。弃之,则失民心,动天下。若得三万精兵,儿愿北伐以复并州,不使基业动摇。”

    李渊沉吟良久,终点头允之。临行之日,父子于华阴长春宫相见,寒风猎猎,帝王目光深如夜。无多言,却皆明白此去凶险如山。

    风起太原,国之命脉,系于一人。

    长安夜深。东宫灯火犹明。舒涵卧病未愈,披衣起身,案上摊着夏县急报。烛焰摇曳,照亮她略显苍白的面庞。

    李世民自殿外入,步履沉稳,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肃意。

    “夏县一战,李孝基急攻未克。”

    他轻敲案几,语声低而冷静,“独孤怀恩欲强攻安邑,欲求速胜。我已令缓之。刘武周此人,善谋不善战,若我贸然应之,反堕其局。”

    舒涵起身,微微行礼,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殿下料敌入微。臣妾以为,宋金刚若遣尉迟敬德、寻相为援,其锋必分。可于美良川设伏,断其前锋,扰其后路,乘夜袭之,可全胜而不伤元气。”

    李世民颔首,眉宇间微现思索:“此策可行。我意亦在美良川。先破其精骑,再以步兵围歼。若敌粮道不继,自乱其阵。此非一战之胜,而是削势之计。”

    他目光移向北方,似越过殿墙,看见远处山川与烽烟。

    舒涵见状,语气轻柔而坚定:“殿下若取其势,则必守其心。北疆诸镇若闻唐军连捷,必再归附。此战非为太原,而为民心。”

    李世民转首,眼神微动,低声笑道:“民心之言,倒出自你口。你自草原来,却比中原人更懂人心。”

    舒涵垂眸一笑:“异乡之人,常以旁观之目。臣妾但愿殿下所定之策,不独为江山,更为长安永安。”

    李世民静默片刻,起身缓缓行至窗前。烛光映在他身上,轮廓被夜风切割,恍若铁石。

    “此行若顺,我当不负父皇所托;若不顺……”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唐业将危,长安将寒。”

    舒涵上前一步,语声低却笃定:“殿下,胜与败,不过一时。天下之势,早已在您心中成形。”

    李世民转身,目光如炬:“我所求者,不仅一城一地。北风虽寒,然惟其寒,方可试天下之志。”

    殿中静默。烛火摇曳,影子交叠,恍若山河将动。

    窗外风起,卷起廊前的落叶。那一刻,舒涵忽觉:他正以一场北伐,踏上通往帝王的孤途。

    武德二年十月底,北风卷地。汾水之上,冰霜初结,水声如铁。

    李世民麾下三万精兵自河东北上,先破吕崇茂支军,复取郡县十余。唐旗再现太原之南,军中士气大振。

    夜色深沉,军营寂静。李世民披甲立于帐外,目光穿过重重黑暗,注视那条蜿蜒的汾水。

    寒风如刀,卷起他鬓边的发。他沉声道:“今夜若不破敌,冬寒将至,北地粮尽。此一战,不可迟。”

    长孙顺德在侧,拱手应道:“殿下,侦骑回报,敌营不设重防,似有轻敌之意。然北风盛,若夜袭,行军或有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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