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曳,光落在两人之间,一明一暗,如命与愿在岁月里彼此交错。
武德二年五月初,长安春光尚暖,宫中花影摇曳。
东宫书房内,李世民立于案前,手指在铺开的边报与奏折上轻轻敲击,眉眼间仍有些许清寒。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刘文静被召入宫,身着整洁官服,举止仍带着江湖中人的锋芒与沉稳。
他低头行礼,声音平稳而慎重:“太子殿下,微臣有一事,欲请教殿下。”
李世民抬眼,语气平淡却不失威仪:“刘兄且说。”
刘文静微微吞咽口气,神色微凝,低声道:“晋阳之事,曾有一少年,名哥舒翰。微臣心生疑惑——如今殿下侧妃,阿史那舒涵,可曾就是当年的少年?”
李世民静静听完,嘴角微扬,目光略有笑意:“刘兄果然细心。”
他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与深意:“你猜得不错。那位少年哥舒翰,确是舒涵。”
刘文静怔在原地,像是被春风掠过,半晌才苦笑一声:“果然如此……怪不得,当年晋阳初见,那少年言谈间透出的冷静与谋算,绝非凡人。其人精通汉礼,识兵懂政,年少而不凡。后来微臣随陛下起兵,又见突厥郡主阿史那舒涵助臣说服始毕可汗——此二人,容貌气度虽殊,然神韵极似……”
李世民轻轻颔首,眉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温意:“舒涵天性聪慧,行事果决。若非她在突厥出谋划策,父皇起兵之日,怕也少几分胜算。那时她尚未笄年,便已知大义。”
刘文静沉默片刻,眼中浮出深深的敬意:“她……确是非凡之人。”
李世民看着他,语气忽转为柔:“你也算是她在长安的旧识了。她常念及晋阳往事,说起你时仍称‘文静兄’,言你清直有识,是可托之人。”
刘文静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侧妃娘娘……还记得微臣?”
李世民笑意更深:“她记得。若你愿见她,我可安排一面。舒涵也许该与你再叙一叙旧。”
刘文静拱手一拜,语声郑重:“微臣受太子与侧妃厚恩,不敢辞。”
李世民轻叩案几,目光深处闪过一抹思量:“好,明日巳时,你至东宫书阁,她自会在那候你。”
次日,东宫书阁,晨光从高窗洒下,尘埃在金光中浮动。书案上陈着几卷兵书,香炉烟袅,檀香淡淡。
舒涵一身浅绛襦裙,发间点一枚金步摇,衣袖收敛,气度静雅。她立在窗边,静静望着外头的槐树,心思微转——晋阳旧事,竟已隔了多年。
门外传来侍从的低声通报:“刘大人已到。”
舒涵回身,微微一笑:“请。”
刘文静步入书阁,衣袂微拂,身上仍带着一股书卷气与征途尘气混合的味道。他刚抬眼,就看见她立于光中,眉眼如昔,温润中自有几分不容忽视的锋。
一时间,他仿佛又回到晋阳那间客栈,看见那个少年——衣衫简朴、言语利落,谈笑间眼神明亮如刀。
刘文静怔了一下,旋即拱手下拜:“微臣叩见侧妃娘娘。”
舒涵上前一步,抬手虚扶:“刘兄不必多礼。昔年突厥一别,久违了。”
刘文静抬起头,神色复杂:“殿下已告知一切。微臣这一拜,不只是为今日之礼,也是为往昔之愧。晋阳之时,未识你真颜,心生轻忽,实在失敬。”
舒涵摇头一笑,语气温淡:“那时我以‘哥舒翰’之名行事,自是有意隐瞒。刘兄并无失礼,反倒在乱世中识人于尘沙,已属难得。”
她伸手示意他坐下,自己缓缓落座。
两人隔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茶盏与棋盘。舒涵亲自为他斟了一盏茶,指尖停在盏口边,声音轻缓:“我常想起晋阳的风。那时天下未乱,你我不过各为其主。如今同在长安,倒像一场命数。”
刘文静望着她,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感慨:“晋阳少年,如今已是太子侧妃。娘娘的胆识与远见,我刘文静自愧不及。”
舒涵垂眸轻笑:“文静兄谬赞了。若无你往返两地、调度兵马,当年李家之举也未必顺利。”
刘文静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那日突厥大帐,你劝始毕可汗出兵时,我心中便有疑。那一席言辞——不像出自异族之口,倒像是知天下势的汉人。”
“你当时看出了吗?”舒涵抬眸,眼波微转。
刘文静苦笑:“只是心生疑,却不敢信。今日得见,方知当年之少年,真是奇女子。”
舒涵笑意微浅:“世道如棋,我不过是落子之人。今日大唐基业既定,我亦不过顺势而行。”
刘文静目光一深,语气低沉:“娘娘,太子待你极厚,长安之中,恐怕唯你能以真言入其心。若有一日,朝堂再起风浪,还望娘娘……能保住自身。”
舒涵听着,神色温和,眼底却闪过一抹淡淡的思量。她知道刘文静话中有意——他看得出风起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