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外帐,与随侍共处。”
舒涵提灯出帐,风雪扑面。她回望一眼帐内的什钵必,眸色深沉。
“二哥,你留守营地,防止消息外泄。此事不宜惊动父王——我去见她。”
三月的北风如刀,割痛脸颊。身后王庭的灯火渐渐暗下去,像极了她心底的冷意和杀机。
留守营地的卫士已调动。消息不会外泄。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义成公主帐外雪未融,风如刀,烛火静燃。舒涵立于席前,披着素裳,神色平静。
义成公主坐在案后,衣饰华丽,神情温柔而从容。她的笑里有几分怜惜,也有几分高傲的冷。
她轻声道:“公主深夜造访,可是为那封密信?”
舒涵不语,只将一枚玉佩放在案上。那是始毕可汗的佩印。
义成公主的笑意微顿。“原来如此……你终于知道了。”
舒涵说道:“你以为我父王不察?你借旧隋之名又借先可汗之名挑乱部族,只为让草原再起战火,好替你那早已死去的天下复仇。”
义成公主缓缓起身,语气依然温柔,却带着刺。
“你可知我为何要这么做?因为天下负了隋,李氏负了我。突厥若不动,隋室血脉便彻底断绝。”
她抬眼看舒涵,笑意忽转冷。
“而你呢?你要嫁给杀我家国之人——你以为这是和平?这是投降。”
烛光摇曳。舒涵的神情极静。她抬眸,眼底有泪光,却不退。
“我嫁他,不是为唐。是为草原。我背负的,不是爱情,是生灵。”
舒涵缓缓上前,声音低而稳。
“你想让天下再起刀兵,但我父王的血不能再流。你要的,是复仇;我要的,是延续。我们的路不同。”
义成公主盯着她,忽然笑了——笑中带着彻骨的哀意。
“延续?舒涵,你以为你能保全谁?那李世民登基之后,突厥还会是什么?你不过是他手中的棋。迟早,他也会弃你。”
舒涵轻轻合上眼,叹息如风。
“也许吧。但哪怕他弃我,我也要先让他有弃我的资格。”
两人目光相接,烛火在中间跳动,像在燃烧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终于,义成公主收回视线,缓缓笑着摇头。
“你赢了,舒涵。你比我更懂如何用命换局。”
风忽然灌入帐中,火焰摇成一线。
烛影里,舒涵的目光淡淡落在义成公主身上,似悲似怜。
“天下的女子,都该由自己决定命运。”
她的声音极轻,却让风都为之一滞。
义成公主闭上眼,泪水滑下。她知道——她的局终结了。
舒涵走出帐门,没有回头。身后,风吹动帘幕,烛台倾斜,火星散落在地,营帐付之一炬,仿佛一场无声的诀别。
雪停了,草原上覆着一层浅霜。她抬头望向那抹光,呼出的气化为白雾,在风里消散。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在风口上放风筝,总怕线断;而如今,她亲手割断了所有线。
“父王,您该无恙了吧。”
她在心里轻轻说,声音几乎被风卷走。
远处传来马蹄声,有卫士候在帐外。
她神情平静地上马,鬓发被风掠起,眼底却空得像月。
什钵必远远看着她,没有出声。
他心中一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她已不再只是记忆中的妹妹。那个依靠他嬉戏、天真无邪的女孩,已经消失。
眼前的舒涵,是突厥的公主,是草原命运的掌舵者。
舒涵在他身旁停下,淡声道:“那封密令,我已取回。义成公主——不会再有所动。”
什钵必抿唇,想问又止。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此事不必声张。草原的雪太深,留一点白,便够了。”
风声渐远,马蹄踏过积雪。舒涵的背影被黎明吞没,像一缕剪不断的命运。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王庭。
火光自帐中透出,处罗可汗仍未安寝,案上地图未收。
舒涵行至殿前,俯身施礼。
“父王,东部之乱已平。有人借先可汗遗命行私令,儿已查明。”
处罗可汗抬起头,眼中掠过一抹锋光:“是谁?”
舒涵低头:“是义成公主。她欲以隋旧名义立他人,挑动部族。密信与佩印皆在我处,已无后患。”
处罗可汗沉默半晌,问:“她如何?”
舒涵静静道:“她知罪已伏。”
帐中静得只剩火声。风撩起门帘,吹得地图轻晃。
处罗可汗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几下,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