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志
光微微暗下。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缓缓在一张空白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舒涵——”

    笔锋一顿,似乎连呼吸也随之停住。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写她的名字。不再是“哥舒翰”。

    他继续写:

    “长安春浅,风过宫墙。闻草原仍绿,羊肥马健,卿安否?

    昔年晋阳一别,吾已得长安,然新朝初立,国事不稳,父心未明,群臣尚疑,吾行事需谨慎,不能轻率。

    天下将定,然心中一隅,仍系草原。若风可传书,愿告卿——吾未忘。”

    “未忘……”他轻声重复,语气低沉,几乎要被风吞没。

    他折好信,唤进心腹侍从。

    “此信,不经中书,不入档,只交至西市驿馆,托突厥商使转往漠北。”

    侍从低头领命,不敢多问。

    信封落入他掌中,他凝视片刻。那上面没有署名,只是一朵用金墨画的小小狼花——那是她的族徽。

    他缓缓闭眼,低声道:“舒涵,若你仍在风中,愿知我心未冷。”

    夜色如墨,长安的宫阙沉在一片静寂里。

    那名送信的信使在出发前被拦下。

    一名通事舍人,奉命检查一批出宫文书。他翻开那封信,看到落款的“太子李世民”与“草原”二字,眉头轻轻一皱。

    “此信送往突厥?”

    “是。”

    “暂留。”

    信被收走,层层转呈。到李渊案头时,夜已深。

    李渊抬眼,烛火在他脸上映出复杂的光。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展开信纸。

    “长安春浅,风过宫墙……吾未忘。”

    那几行字,被他静静地读完。

    ——他记得那女子。突厥郡主。

    晋祠初见,锋芒毕露,启民之孙,曾暗助晋阳起兵。

    “太子……”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深藏的审慎。“他不该此时寄信。”

    朝中旧臣多疑,太子若再以情动北方,只会引人非议。他放下信,指尖轻敲几下,烛光映在他眸底,冷意微现。

    “传詹事令,提醒太子——国事为重,私情当慎。”

    门外,传令的侍从低声应诺。

    烛焰轻颤。那封信被卷起,放入一只玉匣。李渊垂眸良久,终于开口:“此事,不必惊动东宫。”

    门扉再度合上。宫中静得只剩风声。

    ——那封写满思念与克制的信,终究没有出宫一步。而信的主人,仍在东宫案前执笔修表,笔下是礼乐制度,是国策,是天下。

    六月的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青草与远山的凉意。

    舒涵站在帐外,马群已归圈,天色渐暗。

    帐中,始毕可汗正在与随从议事,谈论着大唐传来的消息。

    “李渊册立次子李世民为大唐太子。”有人低声道。

    始毕可汗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天下新事,如风过草原,吹来又去。”

    什钵必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父亲:“父王,这太子……不可小觑。此人非凡,日后定有作为。”

    始毕可汗缓缓点头,目光深邃:“他才干虽佳,但草原之势,未必与中原之事同。观察得当,方能知他有几分真力。”

    什钵必沉下眉头,似有所悟,却又忍不住问:“父王意下……我们应如何应对?”

    始毕可汗轻轻摇头,语气如草原的风,缓慢却带威势:“暂且观之。局势未明,任何急动,皆生险象。”

    舒涵静静站在帐外,面上没有波澜。

    风拂过她的发,吹动帐帘,她的手轻覆在胸口,心中却微微颤动:李建成死了,李世民成为太子。这一切,她清楚自己曾暗中推动。

    什钵必注意到帐外的舒涵,他眉头轻轻蹙起。他起身,微微整理了下毡衣,走出王帐。

    “舒涵。”他声音低,却能穿透风。

    舒涵抬头,看到他走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什钵必伸手,微微招呼:“随我走走,高坡上风更大,也能让你清清头绪。”

    舒涵微微迟疑,却依旧跟在他身后。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卷起袍角和鬓发,带着青草与泥土的味道。

    什钵必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疲惫与不安,“父王刚才说起李渊立太子的事。”

    舒涵轻轻“嗯”了一声,风把那声应答吹散在夜里。

    什钵必走得慢些,像怕打扰她,又像想给她时间整理思绪,才道:“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是不是?”

    舒涵轻轻叹息,声音随风低下:“是吗……也许吧。”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光,却很快被夜色掩去。

    什钵必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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