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足以吞噬一切的烈焰与风险。
火药的研制,在距离勘探营地数里外的一处背风山谷中秘密展开。此地偏僻,人迹罕至,且有天然岩壁作为屏障。崔承野亲自坐镇,顶着凛冽寒风,目光几乎不曾离开江晴敏忙碌的身影。
头两次试验均告失败。第一次,因天气寒冷,硝石受潮,引线点燃后只冒出一股青烟便无声无息。第二次,配比似乎有误,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腾起一股浓烈刺鼻的黄烟,呛得人连连咳嗽,却只在冻土上留下一个浅坑,毫无威力可言。
被允许在远处旁观的一位年长幕僚忍不住捻须摇头,搓着冻僵的手,委婉劝道:“世子,天寒地冻,此事又太过……匪夷所思。耗费如许心力,却未见其功,是否……待开春再议?”言下之意,隐约觉得此举有些徒劳。
崔承野身披玄色大氅,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他目光掠过远处正蹲在雪地里,对着失败残骸凝眉思索、鼻尖冻得通红的江晴敏。她那般专注,仿佛周遭的风雪都不存在。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继续。”
崔铭则一如既往地沉默执行,如同最可靠的影子,在严寒中严格按照江晴敏的要求准备物料,清理试验场地。
“江姑娘……别灰心!”幕僚的话顺着北风吹到了江晴敏和崔铭的耳边,崔铭看着江晴敏红彤彤的鼻子,忍不住道。
“?”江晴敏丝毫没在意周遭声音,她还在思索失败的原因,闻言抬头冲崔铭一笑,“失败乃成功之母,放心吧。”
崔铭闻言一笑,是他想岔了,接着他回头瞟了一眼那年长幕僚,又合下眼睑配合江晴敏。
江晴敏并没有气馁,从零开始制火药,哪有那样简单的事?即使她知道此事确实刻不容缓,但也真的急不来。
她在临时搭起的、四处漏风的牛皮小帐里,借着炭盆的微光,仔细记录每一次失败的细节,不断调整着三种材料的纯度、颗粒粗细和混合比例。第三次试验前,她对着几块从虎跳涧带回的岩石样本,推演了整整一夜,面前堆着一堆写满演算符号的纸张。
第三次试验,她将小剂量配好的火药,用油纸包裹紧密,插入引线,小心翼翼地埋入一个在冻土上艰难挖出的小坑中。
“所有人,退至百五十步之外掩体后!伏低!”崔承野冷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迅速退开,各自寻了巨石或土坡掩蔽,屏息凝神。
崔铭亲手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看着那火星“嗤”地一声沿着引线蔓延,他立刻转身,飞快地跑回崔承野他们所在的岩石之后。
“嗤——”引线燃烧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微弱。
时间仿佛被拉长。
片刻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后——
“轰!!!!!!”
一声沉闷如九天惊雷般的巨响,猛然炸裂开来!大地剧烈震颤!积雪簌簌落下!众人只觉得脚下晃动,耳膜轰鸣,骇然望去,只见那小坑处雪泥混杂着碎石冲天而起!待烟尘雪沫稍稍散去,原本冻得硬如铁板的土地上,竟被炸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足有磨盘大小的深坑!坑底的冻土亦被震裂!
成功了!
山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威力惊得目瞪口呆。那几位原本心存疑虑的幕僚,更是脸色发白,望着那深坑,久久说不出话。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狂喜如同破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江晴敏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和刻意的克制。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深坑,随即猛地转过身,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喜悦。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崔承野,你看到了吗?!”她忘情地欢呼着,声音里带着激动到极致的颤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如同乳燕投林般,扑向了身旁那个一直与她共同承担这份巨大压力与风险的男人,紧紧地抱住了他!
少女柔软的身躯带着冬日的寒气撞入怀中,崔承野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以及那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喜悦。鼻尖萦绕着一丝她发间清浅的、混合着火药微尘的气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与他恪守的礼法规矩相悖,然而,胸腔里那颗因试验成功而同样剧烈跳动的心,以及怀中这真实无比的温暖与雀跃,竟让他生不出半分推开她的念头。
在周围所有人仍处于震惊失语的状态下,在那片被爆炸洗礼过的、还弥漫着硝烟气息的雪地上,众目睽睽之中,崔承野垂在身侧的手,迟疑了仅仅一瞬,便缓缓抬起,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回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