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啊！”

    崔承野浑身湿透，墨发紧贴着脸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他看也未看那对夫妻，第一时间接过崔铭递来的、尚带体温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说，动作甚至带着几分粗鲁，将同样湿透、冷得嘴唇发紫、微微发抖的江晴敏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大氅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冷松气息，混合着河水的水汽，将她牢牢笼罩。

    “……”江晴敏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想说什么，却对上崔承野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怒意，以及……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担忧？她一时怔住，忘了言语。

    崔承野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看着被她裹在大氅里、显得更加纤细脆弱的身影，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与后怕交织翻腾。他不理解，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会如此不顾男女大防，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万一……万一他来不及反应，万一水里有暗流……

    可另一方面，她那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样子，却又像一道灼热的光，穿透了他惯常冷静自持的心防，让他觉得……无比耀眼，甚至……迷人。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心烦意乱。

    “立刻找地方生火，更换干爽衣物，煮驱寒汤！”他沉声下令，打断了周遭的喧闹与感激，语气冷硬，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异样。

    是夜，队伍在野渡口附近的一处废弃河伯庙暂歇。

    庙宇破败，但胜在能遮风挡雨。亲卫们燃起了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夜寒，也映照着众人疲惫却放松的脸庞。

    江晴敏已换上了干燥的衣物，正就着火光，小口喝着亲卫送来的、味道辛辣的驱寒药汤。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江晴敏回过头，见崔承野走了过来。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常服，发梢微湿，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看向她时，目光依旧复杂。

    他挥手示意亲卫退下，然后在她身旁的破旧蒲团上坐下，将手中另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递给她：“再喝一碗。”

    “多谢世子。”江晴敏接过，药味苦涩，她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乖乖喝了下去。

    庙外夜风呜咽，吹得破旧窗棂吱呀作响。篝火噼啪，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沉默片刻，崔承野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庙宇中显得格外清晰：“白日里……为何毫不犹豫跳下去？”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可知那河水多急多冷？可知众目睽睽，于你名节有损？”

    江晴敏捧着温热的碗，抬起眼，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如同星辰：“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知道，那是一条命，一个孩子，在我眼前就要没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我能救却不救。”

    她看向他，眼中带着纯粹的疑惑，反问道：“再说，世子，你不也跳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