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领路的丫鬟提着一盏小巧的绢灯,走在前面,光影在青石路上摇曳。江晴敏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快走两步,与丫鬟并行,低声询问:“这位姐姐,可知公主突然唤我过来,是为了何事?”她只想心里先有个底,免得应对失措。

    丫鬟侧过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却守口如瓶:“江姑娘不必紧张,只是夫人请您来参加今日的家宴,说是……为崔铭将军庆功。”

    庆功?为何会叫她?江晴敏心中的疑惑更重,隐隐有些不安。

    绕过一处假山,视野豁然开朗。远远便看见崇德堂膳厅方向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将飞檐斗拱勾勒得清晰无比。透过敞开的雕花隔扇门,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宴席铺陈得极为丰盛,空气中似乎都飘来了隐隐的佳肴香气。

    丫鬟引着她步入灯火辉煌的厅堂。刹那间,所有的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身上。江晴敏立刻收敛心神,垂下眼帘,快步走到厅中空地,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声音清晰柔韧:“晴敏拜见国公爷,拜见公主殿下,拜见世子,少夫人。”姿态优雅,礼仪周全,挑不出丝毫错处。

    端坐主位的镇国公崔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随即开口,声音浑厚:“听崔铭说,今日在陛下面前,那称象的巧法,是你向承野献的计?”他语气直接,带着军人不喜绕弯子的爽利。

    江晴敏心下一紧,愈发谨慎,微微福身回道:“回国公爷,妾确与世子和崔将军提过几句浅见。只是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况且……那也只是晴敏偶然从杂书上看来的一家之言,道理粗浅,不敢妄言深意……”她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既不敢冒领功劳,也不敢显得过于推诿。

    从她进来到现在,坐在公主右下首的崔承野,始终眉眼低垂,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连一丝眼风都未曾扫过来。

    可就在江晴敏话音刚落的瞬间,他握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这细微的情态变化,恰好被坐在他旁侧的镇国公主看在了眼里。

    公主的目光在儿子那稍纵即逝的嘴角和下方垂首恭立的少女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似嗔似怒地睨了儿子一眼,仿佛在说他“装模作样”。

    她随即转向江晴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亲切地打圆场:

    “好了,你这孩子,不必过谦。既然法子是你想出来的,那今日这庆功宴,你理当入席。”她说着,目光示意了一下崔铭身旁空着的那个位置。

    崔沅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谢公主,谢国公爷。”江晴敏暗暗松了口气,依言走到那个空位,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坏了规矩,惹人笑话。

    就在她裙摆刚刚落定,心神还未完全安稳之际,一直沉默的崔承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父母,声音平稳地开口:

    “父亲,母亲,”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此次称象之法,确实发人深省。儿子这位妻妹……”他话语微顿,目光终于转向了下首,第一次,落在了那个正襟危坐、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碧色身影上,“……提到,需‘打破思维定势’,方能另辟蹊径。”

    江晴敏原本正盯着自己面前那只小巧的白玉饭碗,里面晶莹的米饭粒粒分明,耳中听着崔承野清冷的声音,心里正琢磨着这句“打破思维定势”竟被他记住了。她下意识地、带着几分好奇,略微抬眸偷偷望向他——

    谁知,竟直直撞进了他那双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眸子里!

    他正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天上寒星,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江晴敏心头猛地一跳,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视线,重新死死盯住饭碗,仿佛那碗米饭突然开出了一朵花。然而,那骤然加速的心跳却无法立刻平复,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白皙的耳廓瞬间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羞窘的红晕。

    崔承野看着她瞬间躲闪的目光和那对迅速变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小巧耳垂,心底最深处,仿佛被一根极轻柔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拂过。

    一种陌生的、微痒的异样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之前的话题,语气依旧平稳:

    “儿子认为,此种想法,看似取巧,实则内蕴智慧。若是人人办事,都能不拘一格,跳出窠臼,那我大景朝堂,何愁不能人才辈出,良将如云?”

    “嗯,此言有理。你继续说。”崔沅捋了捋短须,脸上露出赞同之色,显然被儿子的话引起了兴趣。

    “我们镇国公府,占地颇广,屋舍众多,但人口简单,许多院落其实常年空置。”崔承野目光扫过厅堂,语气沉稳地提出构想,“儿子想请母亲允准,在府内择一安静宽敞之处,办一个稚子开蒙学堂。不拘出身,广收适龄稚童,聘请明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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