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三日后,秋高气爽,天穹澄澈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过。

    秋风拂过奇珍园,带来菊桂混合的香气,却吹不散百官心头的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头庞然巨兽身上——那是一头来自滇南密林的贡象,身躯如同移动的小丘,粗糙的皮肤布满深壑,四肢宛如支撑殿宇的梁柱,长鼻时而慵懒卷起,时而有力甩动,带着一股令人心魄微颤的、源自蛮荒的雄浑力量,它每一次甩动长鼻,都让空气微微震颤。

    文武百官环绕着巨象,低语之声嗡嗡作响,如同盛夏躁动的蜂群。

    景帝端坐在明黄御帐之下,身着赭黄色常服,面色平淡,他目光扫过众人,随即略一抬手,身旁内侍高唱“肃静”,园内的嘈杂声浪便如同退潮般平息。

    景帝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众位爱卿都看到了,这滇南进贡的大家伙,朕瞧着实在喜欢,威猛雄壮,确是祥瑞。”他微微倾身,手指轻轻点向巨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扰与好奇,“只是朕心里总惦记着,这么个庞然大物,到底有多重呢?寻常的秤杆量尺,在它面前,怕是连孩童的玩具都不如了。今日把大家找来,就是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我大景的能臣才俊,谁有那个巧思,能帮朕解开这个疑惑?”

    话音落下,园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仿佛连风都停了。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片刻后,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嗡嗡响起。

    这时,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臣,拄着御赐的鸠杖,颤巍巍地从工部班列中挪步出来。他便是工部侍郎周大人,年事已高,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陛…陛下,”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老臣…老臣以为,或可…或可广召天下能工巧匠,倾力铸造一杆…一杆前所未有之巨秤!以精铁为骨,务必坚实,或可…或可量此神物之重!”他说完,已是有些气喘,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着鸠杖,期待地望向御座。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谢寅便立刻出列,他面容精瘦,眼神里透着惯有的精明算计,声音洪亮地反驳:

    “陛下,周老侍郎忠心可嘉,然此议万万不可!”他拱手,语气斩钉截铁,“铸造如此巨秤,需耗费精铁何止万斤?金银更是难以计数!此乃其一。其二,即便耗尽国库铸成此秤,请问陛下,普天之下,何处去寻那能悬挂此秤的支点?莫非要将皇宫的梁柱拆了不成?其三,就算找到了支点,又去哪里寻那能力扛山岳的力士,来抬起这秤杆?此议劳民伤财,且绝无可行之处,望陛下明鉴!”

    周老侍郎被他一番连珠炮似的反驳噎得脸色通红,嘴唇哆嗦着,还想争辩,却一时气急,剧烈地咳嗽起来,被身旁的同僚连忙扶住。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武将按捺不住,大步出列,他是兵部侍郎太原王氏王大人,性情向来耿直:

    “陛下!这有何难?!”他声震四野,带着军旅之人的豪气,“依末将看,干脆把这大象宰了!切成块,一块一块地称!保证分毫不差!简单痛快!”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膛,自觉想出了绝妙的主意。

    “荒谬!”

    “有伤天和!”

    “王侍郎慎言!此乃祥瑞,岂容戕害!”

    他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文官队列里立刻站出好几位大臣,个个义愤填膺。一位御史指着王侍郎,痛心疾首:

    “陛下!万万不可!此象乃滇南归顺之吉兆,是活生生的祥瑞!王侍郎此言,不仅残忍,更是对上天不敬!若如此行事,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我大景无智,只会行此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之举?!”

    “就是!祥瑞岂能轻毁?”

    “此举断不可行!”

    王侍郎被众人怼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还想反驳,却被上司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嘴里还兀自嘟囔着:“不宰了…那你们说咋办嘛…”

    经此几番争论,场面彻底僵住。先前几个跃跃欲试想献策的官员,也都悄悄缩回了脚步。园内再次安静下来,只闻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百官们或低头看鞋尖,或仰面观浮云,或与同僚交换着无奈的眼神,再无一人敢轻易出声。谁都明白,在这御前,说错了话,献错了策,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颜面。那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大皇子景琮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朝珠,眉头微微锁起。他的目光像梳子一样缓缓扫过全场,掠过那些交头接耳的文官,掠过那些抓耳挠腮的武将,最终定格在崔承野身上。

    这位镇国公世子依旧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武将队列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神色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仿佛眼前这场困扰了满朝文武的难题与他毫不相干。景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个表弟,永远这般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这寂静快要凝固成冰时,崔承野忽然微微侧首,目光在身后侍立的崔铭身上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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