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如同最精准的鹰隼,将厅内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看到江晴毓那过于用力的表演,看到杨氏那毫不掩饰的势利,看到江济那小心翼翼的奉承,更看到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他心底滋生。他忽然觉得,这满室的奢华与喧闹,竟不如那日鹿鸣山巅的风雨来得干净痛快。
“敏丫头,”杨氏似乎终于想起了角落里还有个人,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关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驱逐意味,“这里没你什么事了,瞧你这一身,没得扰了世子爷的清静。下去候着吧,晚些时候再随车队回府。”
这话如同特赦,江晴敏立刻低眉顺眼地福了一礼,声音细弱:“是,母亲。”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厅堂。悄然退后几步,转身便沿着回廊,快步向府邸后部那处更为偏僻破旧的院落走去。
今日是和杨氏说好的,让她去看弟弟的日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如同归巢的雏鸟般冲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江明宇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如同浸了水的黑葡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欣喜,但细看之下,眼圈还泛着些许未褪的红意。
江晴敏心中一酸,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触碰了心底最疼的地方。
她连忙蹲下身,将弟弟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他小小身体传来的温暖和微微的颤抖。“小宇,姐姐回来了。有没有乖乖听梨梨姐姐和小桃姐姐的话?”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嗯!小宇很乖!就是……就是想姐姐了。”小家伙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梨梨和小桃也红着眼眶上前,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小公子日日都盼着您呢,夜里睡着还时常唤您的名字。”
江晴敏看着弟弟明显清瘦了些的小脸,又看了看这处比听竹轩更为简陋、几乎家徒四壁的院落,心中一痛,如同被针密密地扎过。
她知道,杨氏这是将弟弟看得更紧了,待遇也更为苛刻。
她拉着弟弟的手,走到屋内相对避人的角落,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极其郑重地说道:“小宇,你听着,姐姐一定会来接你,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欺负我们、我们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地方。你要相信姐姐,再给姐姐一点时间,好不好?”
江明宇似懂非懂,但看着姐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信任:“小宇相信姐姐!小宇等姐姐!”
江晴敏心中稍安,那股支撑着她的力量仿佛又坚定了几分。
她又仔细嘱咐梨梨和小桃,目光恳切:“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小公子,饮食起居务必小心,若有任何不对劲,或者有人苛待,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
梨梨和小桃含泪应下,紧紧攥着拳头。
时间紧迫,江晴敏不敢久留,强忍着割肉般的疼痛,再次用力抱了抱弟弟,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亲吻,随即狠下心肠,转身快步离开了院落。
她必须抓住这次回门的机会,今日宴席崔铭必不会入席,她要想办法堵到崔铭。
江晴敏绕到前院与二门相接的一处僻静角门附近,这里是男仆往来、与外院交接之所,相对容易避开内宅女眷的耳目。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焦急地等待着,目光在来往的仆役中紧张地搜寻,心跳如擂鼓。
终于,江晴敏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崔铭正从外院书房的方向走来,步履沉稳,似乎是要去前厅听候世子吩咐。
江晴敏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拦在了崔铭面前。
话还没出口,眼泪先一步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