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两人同时屈膝,姿态标准地跪在柔软的红毡上。崔承野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与力量感;江晴毓则努力回忆着婚前侯府嬷嬷反复教导的规范动作,虽略显僵硬生涩,倒也勉强维持住了体面。

    “兴——”

    “拜——”

    “兴——”

    如此反复,行四拜礼。每一拜都需躬身到底,额头几乎触地,起身时姿态需沉稳端庄,不能有丝毫晃动懈怠。整个过程中,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和赞礼官清晰的唱喏声在肃穆的空间里碰撞、回荡,气氛庄重得令人心口发紧。

    四拜礼毕,便是“跪奉舅姑”。早有丫鬟将两个柔软的锦垫蒲团恭敬放置在镇国公主与崔沅面前。江晴毓在赞礼官的示意下,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跪于蒲团之上,双手接过丫鬟递来的、盛着八分满热茶的青玉莲纹盖碗,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放得极柔极顺,带着新妇应有的恭敬与恰到好处的羞涩:“新妇江氏,叩请公公、婆婆饮茶。”

    镇国公主面带温和而不失威仪的微笑,微微倾身,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接过茶盏,用杯盖极其优雅地轻轻拨弄了一下浮沫,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小口。随后,她将茶盏递给身旁的林嬷嬷,目光慈爱地看着江晴毓,说了几句例行的吉祥话:“望你二人日后夫妻和睦,同心同德,早日为我崔家开枝散叶,绵延福泽。” 话语虽常规,却代表着长辈认可与期望。

    接着,江晴毓又转向镇国公崔沅敬茶。崔沅神色依旧严肃如同铁板,接过茶盏,也只是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他看着江晴毓,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入我崔家门,便是我崔家人。当谨记家规,恪守妇道,修身持家,辅佐夫君,光耀门楣。勿负皇恩,勿负长辈期望。”

    “儿媳谨记公公、婆婆教诲,定当尽心尽力,不敢有违。”江晴毓恭恭敬敬地叩首应下,垂下的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轻松,这最难的一关,总算是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随后,镇国公夫妇便赐予新妇见面礼。镇国公主给的是一对通体翠绿、水头极足、毫无瑕疵的翡翠玉镯,由身边嬷嬷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呈上,那翡翠光泽温润内敛,仿佛凝结了一汪流动的碧水,寓意夫妻情深,圆满无缺。镇国公给的则是一柄用整块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玲珑如意,玉质细腻油润如凝脂,雕工精湛绝伦,线条流畅,象征万事如意,家宅平安。这两份礼物不仅价值连城,其背后所承载的寓意与认可,更是沉重而深远。

    看着儿子与儿媳完成了这一系列繁复而庄重的礼仪,镇国公主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感慨。儿子年少成名,位高权重,却因连年征战和公务繁忙,婚事成了她心头最大的牵挂,如今总算成了家,了一块心病。崔沅虽面色依旧刚硬如同铁石,但那紧绷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为人父的安心。

    整套流程下来,耗时近半个时辰,每一步都严格遵循古礼,繁琐而严谨,如同演练过无数次的戏剧。崔承野全程配合,举止无可挑剔,沉稳持重,充分展现了世家子弟的风范与未来国公的威仪,只是他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中,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仿佛眼前这一切盛大而庄严的仪式,不过是他身为崔氏继承人必须完美履行的职责之一。

    礼成后,镇国公主温和地吩咐了几句,便让他们回自己院子休息。崔承野与江晴毓再次向父母行礼告退,方才转身,在众多仆役恭敬而畏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了那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崇德堂。

    从庄严肃穆的崇德堂回到属于他们的凌霄院,气氛陡然一变。虽然依旧规矩森严,仆从林立,但少了几分面对高堂时令人窒息的压抑,多了几分内宅主事立威的紧绷感。

    院内,早已接到通知的所有仆役,按等级高低、职责不同,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庭院之中,鸦雀无声,垂手侍立,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等待着新主子的审视与训示。粗粗望去,竟有三四十人之多,黑压压一片,无声地彰显着世子院落的规制与气派。

    站在最前列的,是凌霄院原有的管事嬷嬷林嬷嬷,她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白净,眼神精明干练,穿着体面的深褐色绸缎比甲,是崔承野幼时便在身边伺候的老人,掌管院内日常庶务,地位超然。她身后站着两名副手嬷嬷。接着是崔承野的贴身小厮长安、近卫崔铭和几名轮值的亲卫,他们虽算外院男仆,但因其职责与世子起居密切相关,也需在内院主子面前露面。长安机灵地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崔铭等几个亲卫们则个个身姿笔挺如松,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军旅肃杀之气。

    之后便是按等级排列的丫鬟们。大丫鬟四人,皆是镇国公主亲自挑选、放在儿子院里伺候笔墨、掌管衣饰等重要物件的,个个容貌清秀,举止沉稳;二等丫鬟八人,负责室内精细清扫、传话递物等事;三等丫鬟及粗使小丫鬟、婆子们则排在最后,阵容庞大。

    崔承野与江晴毓端坐于正厅上首的两张紫檀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