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搐。
当夜,客栈天井里,男人褪下沾尘的外袍。亲兵捧来绯色官服,刺绣暗纹在昏灯下泛出冷光。他系腰带时停顿片刻,指尖抚过某处磨损——那是连日在灾区奔波留下的痕迹。
男人的亲卫悄声禀报:"查清了,米行老板是范县令妻弟。",他家公子执帕擦拭指尖,素绢掠过剑穗时沾染了尘灰。
“点二十轻骑。”男人声音不大,却惊得梁上老鼠窜逃,“范县令该换杯茶了。”
——此人正是崔承野!
钦差的仪仗尚在州府整顿,崔承野却已换了常服,带着同样作寻常护卫打扮的崔铭及六名精干亲随,悄然进入了燕临州灾情最重的平水县境内。
越靠近平水县城,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平水县县令范统,上任不过两年,却在老家置办了良田百亩,其妻眷穿戴用度极为奢华,与一个七品县令的俸禄严重不符。这些零散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崔承野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克扣赈灾粮、借机加征苛捐、倒卖物资、贪墨公款……这个范统,其行径已不仅仅是无能,更是丧心病狂!
亲兵递上佩剑,剑鞘新换了牛皮绳。男人试了试绳结松紧,忽然侧耳倾听——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三长两短,与平日不同。
他推开窗,夜色里县衙方向灯火通明。有辆马车悄悄从角门驶出,车辕包着棉布,轮声闷如叹息。
“截住它。”男人解下腰间鱼符扔给崔铭,“不必惊动城门守军。”
月光照在他半面脸庞,下颌线绷得像张满的弓。官服袖中的手慢慢收拢,攥住枚从灾民窝棚拾得的霉米。
次日清晨,平水县衙大门被砰然撞开!
崔承野着一身绯色官袍,带着一众亲卫,凛然如天神降世,手持尚方宝剑,直接闯入大堂!
县令范统还在后堂搂着小妾酣睡,闻讯连滚带爬地出来,见到面色冰冷的钦差崔少将军,以及他们身后手持兵刃的亲兵,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
“范县令,”崔承野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砸地,“本官问你,朝廷拨下的三千石赈灾粮,如今还剩几何?‘水利捐’征收几何,用于何处?昨日申时,从你县衙后门运出的三箱白银,送往何处?”
他每问一句,范统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细节如此具体,仿佛崔承野亲眼所见!他试图狡辩,但在崔承野接连抛出从他小妾房中搜出的账册副本、与米行老板往来的密信、以及运银车夫的证词后,范统彻底瘫软如泥,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崔承野没有动用尚方宝剑当场格杀,而是依据律法,当堂宣读其罪状,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打入囚车,即刻押送州府大牢候审。同时下令开范统私设的小粮仓,里面堆满了本该发给灾民的粮食,就地设立新的粥棚,由自己的亲兵负责施粥,确保粥稠量足。
消息传出,平水县灾民奔走相告,哭声、骂声、最终化为对钦差大人“青天”的称颂声。
崔承野站在县衙高处,看着下方终于领到厚粥、脸上重现一丝生机的百姓,眼中却并无喜色,只有沉重。
平水县令,是撞在刀口上的第一人。此人不仅贪污了部分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更与当地粮商勾结,抬高粮价,中饱私囊,致使平水境内饿殍多于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