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也感觉到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从他们出发起就如影随形，并且越来越清晰。
“别回头，继续走。”顾染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不高，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安抚力量。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到变调的惊叫猛地划破了压抑的寂静。
是张磊。他指着路边一家商店布满灰尘的橱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只见那肮脏的橱窗后面，静静地站着一个苍白的人形物体。它和成人差不多高，全身光滑如同石膏像，没有五官，没有头发，没有性别特征，就像一个粗糙未完成的人体模型。它正静静地“面对”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安静！”曹猛扭头低吼，眼中喷火。
但为时已晚。
那橱窗后的无面人突然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抖动起来，仿佛接收到了错误的信号。同时，街道两旁的其他建筑里，黑暗中，无数个相似的苍白身影开始浮现，密密麻麻，全都无声无息地“转向”，面朝着他们这支渺小的队伍。
“跑！”顾染大喊一声，打破了瞬间的凝固。
九个人如同受惊的鸟兽，再也顾不得压抑脚步声，拼命朝着远处教堂的尖顶狂奔而去。而随着他们的奔跑，街道两旁的建筑中，更多的无面人如同鬼魅般涌出，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速度却快得惊人，苍白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连成一片，像决堤的苍白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抄过来。
林辰的心脏狂跳到疼痛，肺部火辣辣地像要燃烧起来，但他不敢有丝毫减速。他瞥见身旁的刘美琳高跟鞋一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及时伸手用力拉了她一把。
“谢谢……”女人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道谢，甩掉碍事的高跟鞋，赤脚继续奔跑。
突然，前方传来了沉重、悠长的钟声——正是他们进入这个世界时听到的那种！
“教堂到了！快！”曹猛在前方嘶吼着鼓励，或者说命令。
林辰抬头，看见那座哥特式教堂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起来，彩绘玻璃窗内透出温暖却摇曳不定的烛光，与外面越来越深、仿佛孕育着无数怪物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像茫茫苦海中唯一的孤岛。
就在他们离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教堂大门只有十几米远时，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队伍稍后位置传来。
林辰猛地回头，看见王富贵被几个无面人死死拖住了！那些苍白、细长的手指像冰冷的蜘蛛腿般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肥胖的躯干上，爆发出与其形体不符的巨大力量，将他向后方的黑暗拖去！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他绝望地哭喊，肥胖的身体在地上挣扎，徒劳地蹬踹，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冲在最前面的曹猛甚至连头都没回，毫不犹豫地继续冲向教堂大门，一把推开虚掩的门缝挤了进去。红姐和刘美琳紧随其后，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两个学生犹豫了一瞬，脸上满是挣扎，但最终还是咬牙转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教堂。陈老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忍，却被断后的顾染用力推了一把，踉跄着跌入教堂的光明中。
林辰却僵在了门口。
理智在他的大脑中疯狂叫嚣，告诉他回去就是送死，毫无意义。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无论他之前如何，在自己眼前被这些怪物拖入黑暗……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身体却像被钉住的几秒钟内，一股力量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粗暴地拽向教堂大门！
是去而复返的顾染！
“走！救不了了！”顾染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辰被他半拖半拽着，在最后时刻跌入了教堂内部。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被顾染用力轰然关闭，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王富贵戛然而止的哭喊声，以及那片令人窒息的苍白潮水。
……
林辰背靠着冰冷的大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教堂内部点满了蜡烛，摇曳的烛光在高耸的穹顶和彩绘玻璃上投下跳跃而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旧木头特有的气味。
他环顾四周，艰难地数着幸存的人——曹猛、刘美琳、两个惊魂未定的学生、陈老、红姐，加上他和顾染，一共七个人。短短几分钟，他们就失去了一个人。
“愚蠢！感情用事！”曹猛怒气冲冲地走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唾沫几乎喷到他脸上，“刚才要不是顾医生，你现在已经和那胖子一个下场了！变成那些怪物的点心！”
林辰抬起头，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他看到顾染已经站起身，正在谨慎地检查教堂的窗户和侧门，他的侧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刚才的生死狂奔只是日常插曲。
“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