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沉重的办公桌下。
越柏靠着桌腿,蹲在黑暗里,一对黝黑水亮的眼睛眨了眨。
脚步声传来,越柏一哆嗦,抱着腿,脑袋抵在膝盖上。
稳重的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前方,外面响起了指节轻叩桌面的声音。
他被发现了。
越柏咬了咬牙,打定主意不出去。
“你既然想待到下面,那就一直都别出来。”
外面,哥哥声音威严,说完后,脚步声远去,离开了办公室。
越柏靠着桌腿,终于松了一口气。
哥哥能这么说,那便是不会强迫他出去。
除非他忍不住,主动出去。
越柏意识到,他和哥哥开始了一场拉锯战,谁要是忍不住了,谁就输了。
越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露着腿面,倔强蹲坐下去。
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陌生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显然不是哥哥。
有人来到办公桌前蹲下,熟悉的声音询问。
“小越总,吃点午饭吧。”
是哥哥的秘书舒泽。
“不用了。”
越柏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之后再没有应答。
舒泽在桌边蹲了许久,最终无奈离去。
越柏在桌下蜷缩了4个小时,全身酸痛不已,头晕眼花,他咬牙硬撑着,感受着空气越来越冷。
期间,舒泽又来了,问他要不要用下午茶?
越柏仍是拒绝,只是他的四肢太酸了,勉强活动筋骨,换了一个仍然不舒服的姿势蹲坐着。
夕阳照入落地窗,在办公桌的地面上扯出一道橘金色的长影。
越柏眼神涣散,脑海里有无数道声音在叫嚣,让他出去,哪怕偷偷出去伸展一下四肢也好。
越柏双眼瞪大,咬着牙硬是坚持了下来。
就这样,寒冷带走了最后的光影。
办公室外的走廊亮起了灯,偶尔有脚步声在外面响起,越柏全身几乎失去知觉。
舒泽来得更频繁了,先是问他要不要吃晚餐,又低声告诉他可以出来活动,他哥在一旁的休息室,是不会发现的。
越柏摇了摇头,不再搭理。
越柏忘记了时间,好像穿梭了数十年,世界越来越安静,走廊的灯也暗了下来。
整栋大厦下班了。
办公室的门推开,依旧是舒泽,对方压着声音,焦急沙哑道:“小越总您先出来吧,旁边还有空闲的休息室,您可以先睡一觉,床单被褥都有。”
舒泽是真的慌了,劝说了半个小时。
可办公桌下的青年无比执拗,缩成一团,眼神呆滞,偶尔活动一下手腕,由于酸疼,眸中浮上了一层水雾。
这一夜,舒泽一直未离去,几乎每隔一个小时进来劝说一次越柏。
舒泽半跪在地上,他真恨不得将这位小少爷拖出来。
哪怕他与对方并非亲属,他却忍不住因为桌下的那一团心里酸涩。
又是一次劝说无果,舒泽站了起来,抬头时透过玻璃窗看向走廊。
那里站着一个挺拔的人影,在黑夜里,注视着办公桌下的衣角。
舒泽悄悄退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昏暗,他来到越疆面前。
越疆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烟蒂。
舒泽看到了越总眼底的红血丝,眼神复杂。
越疆拍了拍舒泽的肩膀,口型示意“辛苦”。
舒泽摇了摇头,他今晚也是在上夜班,拿到了十倍的加班费。
破晓时分,整座大厦终于喧嚣了起来。
光亮照入办公室,尽管落地窗紧闭,楼下早餐喇叭的叫卖声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尽管声音极其微弱。
越柏眼皮动了动,嘴唇惨白,双目盯着膝盖,目光涣散。
他应该在这里有一天一夜了,要出去吗?
他笑了笑,他不会出去,哪怕死在这里。
短暂的几分钟后,一股大力将他从桌下揪了出来。
越柏骤然遇到刺眼的光,双目紧闭。
四肢瞬间放松,却因为长久的蜷缩,疼得厉害。
越柏握了握手掌,青筋勒起。
他跌入坚硬的怀抱中,对方坐在办公椅上,他也被带着坐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越柏头皮紧绷,紧闭双眼。
他耳边响起了粗涩低沉的声音。
“你走吧,账单作废。”
越柏愣住,猛地睁开双眼,抬头那对深晦的眼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越柏看到了哥哥眼下的乌黑,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飘起,哥哥亦是一夜没睡。
越柏抿唇,感受着自己四肢逐渐回温,尽管全身依旧酸痛。
越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