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中)
    尽管车窗瞬间关严,但她的头发、脸、肩、腿……还是给雨点儿溅湿不少。

    滂沱大雨像一堵白花花的墙,堵住了前方的路。雨刷吃力摇摆,却丝毫撇不开云泥一般的雨。打开长视灯,竟只能模糊照射不及10米,眼前一片惨灰!

    俞君平倒抽一口气,车速骤减。

    翟芳汝努力张望,却怎么也看不见路的前方。刚刚还是沉稳威敛、气场强大的凌治,此刻犹如一叶岌岌可危的扁舟,在汹涌的夜海中艰难航行……忽然,她打了个哆嗦。

    一只软实的掌,盖住了她膝上的左手。

    侧脸抬目,正对上俞君平那一双点漆似的凤目,在昏暗的车厢里,流淌着潋滟的星光。

    她,头心猛跳,却不由低下了头。

    他微微一笑,右掌轻翻,握住了她的手。翟芳汝只觉得脸颊发烫,指尖冰凉。

    “鲲城很少有这样的暴雨,我好像从来没遇到过……”心中经过千回百转,她终于说出了那么一句话。

    “嗯,确实不多见。”

    俞君平松开了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这雨太大了,看不清路就怕撞车。”

    翟芳汝立即说:“那你专心开车,我不说话了。”

    “也不必太紧张。”视线依然盯着前方的路,他淡淡地说:“我们这10脉的龟速,应该还算安全吧。”

    “嗯。”

    如果今晚不见面,俞君平也不用摊上这一场暴雨。这种级别的天气,山体坍塌、树倾倒、广告牌砸落、沙井盖翻开……这都是很正常发生的事。生活在鲲城多年,台风雨是沿海城市的必备节目。

    天上像漏了个洞,大雨源源不断地泼下来。从车窗向外望去,已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潺潺的灰雨帘。她的心,不由悬在了半空。

    每一年都有八号风球,而每次八号风球她都安坐家中。一边看新闻直播,一边喝茶翻书,从来没有置身户外。

    仅有一次刮5号台风,7点早间新闻就报道:因天气原因,全市中小学,幼儿园停课一天……

    她高兴坏了!白得了一天的假,连忙电约另一位幼师,她的初中同学,一起去麦当劳吃早餐……仅3分钟的步行距离,伞给吹折了!浑身湿透。在一过道风口,她死活抓着路边的小树,才不被吹跑……

    “好像雨小了一点。”俞君平的声音从耳边拂过。

    雨刷一张一摆明显轻松不少,前方20-30米已然清晰可见,从车侧窗望去,深南路上高昂的椰树依稀林立。亚热带的季节性暴雨就是这样,来得快也去得快!

    “还真是!”

    她长舒一口气,伸出右手,在水汽氤氲的玻璃窗上画了一个心形。

    俞君平瞥了一眼,微微一笑,“怎么?刚才很紧张?”

    她抿着嘴,啄木鸟似的点点头。

    他轻叹一声,“其实,我也一样。”然后,伸手一探,再次握住了她的左手。

    两行路灯从车侧窗飞驰掠过。他单手掌方向盘,脚下加踩油门。翟芳汝半垂双目,没有动,也没有言语。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见面,就牵手。忽然之间,她想起一首老歌……

    “第一次握你的手,指尖传来你的温柔,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谁知道会有多少……”在赵传的歌声中,经过多少千回百转的暗恋,才得以这一次牵手。而这牵手代表的是许可,接受,愿意。

    之前相亲数次,也偶然拉过小手,但从来没有这一种感觉!

    他,握得那样的自然而然。肌肤之间,柔情万种。

    加速后的凌冶很快驶到了南頭。只是刚从滨海大道下来,夜雨又倾盆而下!

    俞君平轻吸一口气,身体往前倾,双眸注视着前方。翟芳汝眉头蹙起,双腿向左曲,挺身仰头张望。

    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但没有放开。语气依然淡定,“没事,快到了。你看清楚路,提前告诉我怎么走。”

    “好。”

    前面十字路口调头,向左拐个弯即驶入桃源路。翟芳汝伸长脖子看着路面,“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再往前50米右边有条小道,你在哪里停车就行。”

    “雨那么大,怎么也得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走两步就到。你赶紧回,雨太大了!”

    “送人送到家嘛!”

    两人对视一眼,翟芳汝移开目光,没再坚持。

    “拐进去吗?”

    “对。一直走就能看见一个球场,开进去靠边停就行,旁边这一栋是我家。”

    车停了。所有的窗,全被水帘严盖,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两人置身车厢中,竟有一种刹那间的静好!于是,既没有动也没有言语。

    突然,车前白光一亮,一道急闪电横扫夜空。随即,爆破性的雷声从头顶直劈下来。天空像大坝泄洪一般,雨水淹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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