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我叫的车已经到了楼下。我提着行李箱,送他走到门口。
他接过行李箱的拉杆,调整了一下盲杖的位置,面向我。晨光透过楼道窗户,落在他清瘦的脸上,那枚临时义眼片和右眼的厚翳在光线下依然明显,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即将踏上征程的坚毅。
“都记清楚位置了吗?”我最后确认道。
“嗯,记清楚了。”他点头,“谢谢你,沈医生,这些天……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我看着他,千言万语在喉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叮嘱,“路上一定小心,注意安全。到了那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他应道。
他顿了顿,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我承诺:
“我会……平安回来的。”
然后,他不再犹豫,熟练地展开盲杖,敲击着地面,转身,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向电梯口。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门后,听着那“叩、叩”的声响渐行渐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担心,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雏鸟终于尝试离巢飞向远方的复杂感慨。
我知道,这趟旅程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次物理上的移动,更是一次心理上的断奶和重生。我帮他把行李箱提下楼,送他上车,看着出租车载着他汇入清晨的车流,直至消失不见。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空旷。我回到客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心中默念:
“闻讯,一路顺风,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