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构建的、秩序井然的世界里,方芜一直是个完美的参与者,安静,得体,从不给他添麻烦。以至于当她决意抽身离开时,他竟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抓住她的线。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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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温馨公寓里。
方芜刚整理好自己带来的简单行李。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小芜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惯常的、带着些许愁苦的声音,“这个月的生活费……你爸爸这个月没赚到多少钱。还有,你妹妹最近感觉不太舒服,想去医院复查一下,你看……”
方芜静静地听着,窗外是陌生的街景。她有个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父母的全部精力与爱,似乎都倾注在了那个孱弱却更会撒娇的孩子身上。
曾经,她会努力从自己本就贫瘠的内心再挤出一点爱和责任感,满足父母一次次的要求,试图换取一点点关注。但此刻,听着母亲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偏向,她只觉得一种深沉的疲惫。
“妈,”她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平静得出奇,“妹妹已经大学毕业了,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工作,养活自己,负担自己的医疗费。我以后,不会再给你们打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是母亲不敢置信的、带着责备的拔高音调:“方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她是你亲妹妹!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身体很好,”方芜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的心,也很累。”
方芜挂断母亲的电话,指尖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那句“她是你亲妹妹”像一根生锈的针,刺破了记忆的封口。
一个闷热夏夜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时她还小,蹲在父母卧室门外的阴影里。里面压低的争吵声像困兽的呜咽。母亲带着哭腔的控诉,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反驳,都是为了钱,为了未来,为了那个从出生就占据了这个家所有氧气和关注的妹妹。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决定了她此后许多年轨迹的话。
“离婚吧!”母亲的声音决绝。
“离就离!”父亲毫不相让。
紧接着,几乎是异口同声,带着一种抢夺珍宝般的急切:
“小芮必须跟我!”
“跟你?你拿什么养她?小芮是我女儿!”
那一刻,门外阴影里的方芜,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们都在争抢妹妹,用尽了力气。那她呢?她这个不生病、不哭闹、努力考一百分的孩子,是不是就像墙角那袋无人问津的垃圾,是双方都急于摆脱的负担?
争吵最终不了了之,他们“为了孩子”没有离婚。可那个夜晚,父母争抢妹妹抚养权时那迫切而清晰的嗓音,却成了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诅咒——她是不被选择的那一个。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习惯了被遗弃。所以在后来那段关系里,默默咽下所有委屈,接受那份将就的温柔,几乎成了一种她熟悉的、理所当然的模式。
直到昨夜,她亲手打破了它。
她羡慕妹妹得到的、毫不费力的爱,但此刻,她不想再从那片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里,勉强挤出任何一滴,去滋养别人了。
她需要先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