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止带着路,心中却在暗自思考如何向裴昭开口。
很快到了梅园。
施丞相对这几株梅树宝贝得紧,府中除了几名爱看话本子且善于养护树木的婢女之外,寻常人不可靠近。
至于为什么这几名婢女都爱看话本子……
因为施止滥用职权,把几个与她天天一起看话本子的婢女调到了这个清闲的位置。
一路沉默的裴昭开口。
“施小姐有什么话就说吧。”
施止并不意外裴昭看出来了她的欲言又止。
她深吸一口气:“侯爷来相府,可是为了婚约一事。”
裴昭低眼看着她,他注视着施止挺直的、白如凝脂的脖颈。
他漠然数着施止的呼吸频率。
有点快。
这是害羞,还是紧张?
为什么会紧张。
施止接着说:“我已有心悦之人。”
裴昭轻轻笑了,他的眼神终于流露出一点属于将军的攻击性,就像是一把埋在土中的剑,终于遇见了吹开尘土的风。
“是何人?”
“一个普通书生。”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但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变了,施止说不准。
“所以,施小姐是想解除婚约吗。”
他说:“我不愿强人所难,但家父临终前嘱托,不敢违背。”
他心中陡然生出些许厌烦、暴躁。
他的未婚妻施止,因为心悦旁人,想要和他解除婚约。
一个书生。
倒是情深。
只是裴昭素来讨厌这种戏码。
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千金,有几人如同卓文君一样天真。
可惜,情之一字,历来动人心。
“不是解除婚约。”
一句话打乱了裴昭心中所有的想法。
他没有料到会是这个走向,难得愣了片刻。
“我不欺瞒你。我有心悦之人,但我不会嫁他。我是东临施氏女,自要担起我该担的联姻之责,”施止看着裴昭的眼睛。
她立在梅花树下,红艳艳的梅花映衬着她的乌发。
“只是心难自控,要是侯爷介意这个,想要解除婚约,施止绝无半点怨言。”
裴昭的目光似水。
他像是与施止所说有关婚约的一切毫不相干一样,只是追问她的想法,并没有其他表示:“要是我介意,解除婚约后,你会嫁给那个书生吗。”
施止因为理亏,十分老实地回答:“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只是一个书生。”施止不带情绪的笑了一声,“饶是文君二人虽得千古称颂都未圆满,我怎么会信这虚无缥缈的情爱。
“况且我难道是嫁人去找苦吃吗。”
裴昭没有想到施止这样直白。他细细想着文君相如的典故,带了些探究开口。
“世人大多称赞他们的爱情坚贞不渝,为什么到了小姐这里,就是未得圆满。”
施止没有直接开口。她看着裴昭的眼睛。裴昭的眼珠透亮,里头蕴含着些许水色。
好漂亮的一双眼。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言未尽,裴昭却隐约知道了施止要说什么。
司马相如的行为作为丈夫无可厚非,但作为爱人,便是白玉有瑕,未得圆满。
这位施小姐,倒是个妙人。
“小姐的意思,我知道了,”裴昭站起来不欲多留,他朝施止轻轻笑了。
“虽与小姐并无真情,但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他的意思明确,眼中却不可避免露出来些许冷意,只是很快消弭无踪,“希望你也可以做好自己要做的。”
他行了一礼。
这分明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身份。
施止并不在意裴昭的看法,她侧身过去不受这礼,待到裴昭直起身才带着他离开梅园。
谁知这时梅园的侍女来了准备施肥。
施止清楚的听见她这几位书友大声交谈。
“听闻云翊侯回京了。”
“他是不是要与小姐履行婚约了吗。”
“应当是这样,侯爷守孝三年,也该成亲了。”
“也不知道侯爷是否如话本所说,有一个在边关时意外救下的女子,两人互生情愫……”
“那小姐怎么办啊。”
于是众人开始议论裴昭。
施止再次听见了莲儿爱看的那本话本的情节,她视死如归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与裴昭对视上。
裴昭眼神含笑,带着分明的揶揄:“原来施小姐府上的人,这样关心小姐的婚事。”
漫天雪花飞扬,施止的脸被冻得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