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
30分的地理试卷,指腹反复摩挲着卷首的名字。

    “吃饭了。”林遗喊她,声音放得很轻。

    小姑娘抬头,眼睛里没什么神采,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动。桌上的排骨泛着油亮的红,是她以前最爱的菜,此刻却像没看见似的。

    “想好了?”林遗给自己盛了碗米饭,没看她,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天冷不冷”。

    林妍婷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下巴抵着胸口,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嗯。”

    “行。”林遗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那就不想了。明天我陪你去学校,办手续快得很,半小时就能搞定。”

    她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哥,你真的觉得……不读书也没关系吗?孙琳她妈今天来学校,当着好多人的面骂她‘没出息’,说她这辈子只能跟泥巴打交道。”

    林遗把剔好的排骨肉塞进她嘴里,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咀嚼,才慢慢说:“你看巷口修鞋的张叔,他没读过多少书,可谁的鞋坏了都找他,街坊邻居见了都喊他‘张师傅’;还有市场卖酱菜的李阿姨,她做的萝卜干能卖到隔壁市,好多人专门开车来买。”

    他放下筷子,看着妹妹的眼睛:“出息不是靠分数算的。你能把错题本写得整整齐齐,说明你做事认真;你画的小雏菊比美术课代表画得有灵气,说明你有天赋。这些东西,比一张试卷上的数字金贵多了。”

    林妍婷的眼泪“啪嗒”掉在碗里,混着米饭咽下去,咸涩里却透着点莫名的甜。

    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林妍婷一直低着头,路过宣传栏时却忽然停下——那里贴着上周的光荣榜,照片上的学生笑得灿烂,胸前别着“学习标兵”的徽章。

    “别看了。”林遗伸手挡在她眼前,“那是他们的路,咱走咱的。”

    办退学手续时,班主任在办公室里叹气,说“多可惜啊”,说“再努努力说不定就上去了”。林妍婷没说话,只是在签名时,笔尖在“退学原因”那一栏顿了很久,最后写了三个字:“能力不够”。

    走出校门时,阳光正好,林妍婷忽然抬头笑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哥,我想去学做蛋糕。上次路过街角的甜品店,看见他们做的草莓慕斯,粉粉的,像天上的云。”

    林遗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好啊,明天就去打听。不过先说好了,学会了得先给哥做一个,要最大的那种。”

    小姑娘用力点头,书包上的草莓挂件在阳光下晃得耀眼,像颗重新亮起来的星星。

    回家的路上,林妍婷忽然跑在前面,回头冲他喊:“哥!你说我做的蛋糕,能比学校门口的好吃吗?”

    林遗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像只刚挣脱笼子的小鸟,忽然觉得,30分的试卷算什么?比起被分数困住的愁苦,他更爱此刻她眼里闪着的光。

    “肯定能!”他朝着她的背影喊,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咱妍婷做的,必须是最好吃的!”

    风穿过树梢,带着春天的暖,吹得人心里松快极了。有些路看起来笔直宽阔,走起来却硌脚;有些路看似曲折,踩上去却踏实——重要的是,终于能踩着自己的步子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