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遗踮着脚去够最高一层的那本《水经注》,指尖刚要碰到书脊,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松松就将书抽了出来。她回头瞪周岘,这人正晃着书冲他挑眉,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求我啊,求我就给你。”
“周岘你幼不幼稚。”林遗伸手去抢,周岘却把书举得更高,仗着身高优势左右躲闪。两人在书架间你来我往,林遗被惹急了,伸手去挠他胳肢窝,周岘痒得一缩,书“啪嗒”掉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嘘——”远处传来管理员低低的提醒。
两人同时捂住嘴,对视一眼,又忍不住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两只偷食得逞的小兽。
而在斜对面的阅览区,靠窗的位置,宋时刚在笔记本上写完一行字,笔尖顿了顿。他抬眼望向那片闹腾的区域,目光落在林遗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坐在他对面的宋时正转着笔,视线也黏在那边,见林遗终于抢回书,还得意地冲周岘做了个鬼脸,忍不住低笑出声:“这俩活宝,也就图书馆敢这么闹。”
姜执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笔记本,方才写下的那句“清风徐来”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带着笑意的符号。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落下一小片温和的阴影,与不远处那片鲜活的喧闹,奇异地融合成一幅安静又生动的画。
林遗抢回书,抱着怀里的《水经注》还在气鼓鼓地瞪周岘,手指在书脊上碾了碾,压低声音骂:“下次再捣乱,我把你藏在器材室的游戏机上交。”
周岘立刻投降,双手举到耳边做投降状,嘴里无声地说“别别”,眼底却还是那副没正经的笑。他往阅览区瞥了眼,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林遗,朝姜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挤眉弄眼的。
林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撞见姜执转笔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岘身上,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漾开点极淡的波澜。周岘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耳根悄悄泛了点红,又梗着脖子冲林遗“切”了一声,转身假装整理书架。
林遗憋着笑,刚要转身去找座位,后领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回头,撞进宋时那双看起来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他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帽没盖,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视线却落在她怀里的书上:“郦道元注里有处关于江水支流的考辨,版本不同说法不一。”
林遗愣了愣:“啊?你也看这个?”
宋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笔记本往她面前推了推。纸上除了那行“清风徐来”和那个小小的笑符号,旁边还潦草地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几条曲线代表水流,旁边标着两个小字:“存疑”。
画得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抽象,林遗盯着看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是哪段水系。她忍不住笑出声:“宋时,你这画的是地图还是迷宫?”
宋时面不改色地收回笔记本,一本正经道:“辅助理解。”他抬眼,目光扫过她笑弯的眉眼,忽然补了句,“比周岘藏游戏机的水平高。”
林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听见了刚才的话,脸颊倏地有点热。周岘在旁边听见了,立刻回头插科打诨:“宋大学霸,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够意思啊!”
姜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周岘身后,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别吵。”声音不高,周岘却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立刻闭了嘴,只是偷偷抬眼瞪了姜执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火气。
阳光恰好移到姜执手背上,能看见他指尖轻轻落在周岘发尾的动作,快得像错觉。
宋时已经转身往阅览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林遗:“不过去?”
林遗抱着书跟上,周岘回到身边时,听见他跟姜执低声嘀咕:“你看宋时那闷骚样,还说我们吵……”
姜执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跟着林遗的背影,落在他和宋时并肩的方向,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
阅览区的窗边,宋时把自己对面的椅子往外拉了拉。林遗坐下,翻开《水经注》,刚找到宋时说的那段,就听见他忽然开口:“刚才你够书的时候,鞋带松了。”
林遗一愣,低头看自己的鞋,果然左边的鞋带散开了。她正想弯腰去系,宋时已经递过来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先拿着。”
等她接过糖,低头系鞋带的功夫,眼角余光瞥见宋时正把刚才那张画着抽象地图的纸撕下来,叠成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了笔记本夹层里。动作认真,像在藏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窗外的阳光正好,书页翻动的声音里,混着周岘和姜执在不远处低低的说话声,还有宋时偶尔开口指出书中注解的声音,像一串被阳光晒暖的珠子,轻轻巧巧地串起了这个午后。
林遗把草莓糖的糖纸剥到一半,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