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
 陈蔓枝努力回忆,倏地抬起头,对上周启蛰忽然俯身凑近的,沉沉的目光,心脏猛地撞击了下胸腔:

    “是你。”

    她想起来了。

    2008年,8月28日。

    北京奥运会闭幕式结束后的第四天。

    某个小球场正在举行一场少年足球比赛。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球场边有家长,也有当时来北京的游客。

    陈蔓枝玩累了,逛不动,牵着妈妈的手,路过球场:“我想看!”

    哥哥说,又不是奥运会的比赛,有什么好看,浪费时间。

    “我就要看。”

    妈妈训了哥哥一通:“听妹妹的。”

    下半场,白队上了一个戴着遮住上半张脸面具的男生,球衣号码11号,踢的左边锋位置,跑动范围离她很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英文拼写Zhou,陈蔓枝知道,那应该是姓。

    球出了界,落在她脚边。

    11号掷界外球,跑过来,没看她一眼,冷冷撂下一句:“别站太近。”

    陈蔓枝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目光落在11号身上,他好像受了伤,面具是比赛途中用来保护眼睛再次受到伤害。

    他跑起来很快,传球干净利落,总能判断出最佳路线。他个子很高,重心却很稳。

    不知道是不是盯在对方身上太久,11号忽然又朝她的方向看了眼。

    陈蔓枝捏着裙子,脸颊有点热。

    很刻意地把目光移到别的球员身上,视线又被11号挡住。

    “喂,都说了让你站远点。”

    陈蔓枝没理他,站在那里不动。

    又不是只有她站在边上,为什么总说她。

    比分2:1的时候,球场的状况焦灼起来,11号带着伤五分钟内梅开二度,成了对方球员重点照顾对象。

    陈蔓枝担心地不敢眨眼。

    果然,他风头太盛,围追堵截,拉扯,碰撞,对方球员一次次对他进行犯规。陈蔓枝看着他摔倒,心都揪起来,不明白为什么裁判还不判罚,至少也该出示黄牌警告。

    她紧张起来,握着拳,肉嘟嘟的小脸,嘟哝着:“要赢,一定要赢。”

    “加油,加油。”

    球又出界了,还是11号掷界外球。

    陈蔓枝没看他,低头看着脚上的鞋,黑色的小皮鞋,蕾丝边的小白袜都沾了不少青草,她踢了踢,踢不掉,头顶忽然落下一声轻笑,肆意而又散漫,像风拂过,没什么踪迹,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会赢。”

    11号又进了一球,帽子戏法,场边有人开始欢呼。

    其他男孩也想出风头。

    他的处境就更糟糕。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

    对方球员,不踢球,开始踢11号。

    裁判不判罚,当事人还无所谓,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来,从容地拍了拍球衣,开始跑动,甚至积极参与到防守中。

    输了,不服?

    那就一个球都别想进。

    一个漂亮的铲球,利落而起,场边又是一阵欢呼。

    但对方球员有人倒地,抱头滚了好几圈,说是11号踢到了他。

    裁判出示红牌。

    11号被罚下场。

    场边有嘘声,裁判吹哨,比赛继续。

    因为面具,陈蔓枝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看到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情应该算不上好。

    陈蔓枝看得很清楚,他铲到了球,动作干脆漂亮,没有碰到对方球员。

    她不信裁判没有看到。

    红牌太过分了。

    明明被犯规的,一直是他。

    11号似乎不打算在这待下去,走得很快。

    说不上为什么,陈蔓枝追了上去。

    她斜挎在身上毛绒绒的兔子包包里,有妈妈买的糖果。

    印着樱桃图案的白色裙摆飞扬起来,空气里有甜甜的花果香,陈蔓枝拦在11号面前。

    他双手抄在兜里,居高临下看着她。

    不知道谁又进了球,嘘声消失,欢呼声又起,人心变得很快,没人在意被罚下场的他。

    陈潜看着妹妹:“妈,她又来了。”

    跟安慰幼儿园想家的小朋友一样,陈潜一拍脑门,就知道妹妹要干嘛,小时候还有小男孩跑家里,哇啦哇啦哭嚎着:

    “她怎么跟我好,还跟其他人好呜呜呜!”

    妈妈难得笑了,北京的阳光照在女人脸上,声音都暖融融的:“我也喜欢那个男孩子。”

    陈潜:“……”

    于是在妈妈和哥哥俩人的视线中,陈蔓枝害羞地掏出一把糖果,递给1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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