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既没有让林薇感到难堪,也没有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说完,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迟忆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没有丝毫的强迫意味。
迟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夸张,眼底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实在太害怕这种被围观、被逼迫的场景了,夏时恩的出现,像是一道光,驱散了他心头的恐慌。
夏时恩见他点头,便了然地转过身,伸手接过了那封淡蓝色的信封。他的指尖触碰到信封,能感觉到上面细腻的质感和淡淡的花香。他对着林薇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会转交给他的。”
林薇看着夏时恩温和的笑容,又看了看明显处于极度紧张状态、脸色依旧泛着红晕的迟忆,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脸上的尴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理解和不好意思的笑容,连忙点了点头:“嗯…好,谢谢你,夏时恩同学。”说完,她像是逃难一般,转身和等在一旁的女伴们匆匆离开了教室,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对着迟忆的方向投来一瞥,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围观的同学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偶尔还有一两道好奇的目光扫过来,很快又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迟忆和夏时恩两个人。
迟忆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千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衣服上。他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跳依旧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对他来说,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夏时恩拿着那封信,在指尖轻轻转了转,没有立刻递给迟忆,而是重新坐回了他旁边的座位。他看着迟忆依旧有些发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轻松地说道:“看来我们迟忆同学很受欢迎嘛。”
迟忆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比刚才还要厉害。他飞快地抓起桌角那个共用的草稿本,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带着明显的潦草,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不要开玩笑了。」
写完后,他将本子轻轻推到夏时恩面前,然后便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只是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桌沿。
夏时恩看着纸上的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发现自己这位同桌,在音乐和学业上总是透着一股冷静和执拗,像个小小的天才,可在处理这些普通的人际情感时,却笨拙得像个小孩子,这种反差让人觉得格外可爱。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免让迟忆更加尴尬。他将那封信轻轻放在迟忆的课本上,信封的淡蓝色在白色的课本封面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喏,处理权交给你自己。”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一个女孩子,无论接受还是拒绝,最好都别伤害人家。”
迟忆的目光落在那封散发着甜腻花香的信上,像是看着一个无比棘手的难题。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抗拒。他伸出手,拿起那封信,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动作快得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拿起笔,在草稿本上写道:
「我不会处理。」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表达自己的感受,又补充了一句:
「很麻烦。」
他的字迹依旧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真切的厌烦。对他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表达,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块石头,打破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带来的只有混乱和无措。他的世界里,只装得下吉他、乐理和雅思,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来容纳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夏时恩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又看了看纸上的话,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纯粹的愉悦。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好吧,确实有点麻烦。”
说完,他拿起自己放在桌旁的书包,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依旧有些没缓过神来的迟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走吧,放学了。”
听到“放学”两个字,迟忆像是如梦初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夏时恩,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了自己放在家里的吉他。刚才被情书带来的烦恼,像是被一阵风吹走,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迅速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背上沉甸甸的书包,跟在夏时恩身后,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那个淡蓝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他书包的黑暗夹层里,没有被打开,也没有被理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