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
    雨还在下,但没有再打雷。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充当背景音。沈知夏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仿佛刚才的失控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

    江逾白蹲在他旁边,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放下不是,继续拍着也不是。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只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听着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江逾白觉得腿都要麻了的时候,沈知夏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抱着头的手,露出了苍白的、甚至有些狼狈的侧脸。他没有看江逾白,只是盯着地面,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谢谢。”

    两个字,生硬,干涩,带着明显的不习惯。

    江逾白愣了一下,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没事。”

    沈知夏尝试着站起来,但或许是因为蹲得太久,也或许是情绪过度消耗,他身体晃了一下。江逾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江逾白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冰凉,以及在那一瞬间的僵硬。

    沈知夏几乎是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站直了身体,重新拉开了距离。他垂着眼,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校服,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底残留的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惊悸,和过分苍白的脸色,泄露了方才的不寻常。

    “能走吗?”江逾白问,打破了沉默。

    沈知夏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依旧竭力维持着平稳。

    江逾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挺直却难掩脆弱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个人,明明脆弱得要命,却偏要装得比谁都坚硬。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还没结束。他们的进门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但大多数人都沉浸在题海或闲聊中,并未过多关注。只有顾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知夏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江逾白身上,带着询问。

    江逾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沈知夏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翻开习题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握着笔的手指,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逾白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刚才靠近时,从沈知夏身上传来的、一种很淡的、像是阳光暴晒后清冽植物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冷汗的湿气。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沈知夏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学霸,江逾白也依旧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学渣。那天暴雨走廊里短暂的交集,像投入深湖的石子,表面涟漪散去,湖底却已悄然改变了地貌。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江逾白发现,沈知夏偶尔在他“睡觉”时,会极快地瞥过一眼,那眼神不再是最初的全然漠视,而是带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审视。

    比如,在物理老师又一次提到竞赛集训时,沈知夏填写报名表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加坚定。

    周五下午,放学铃响。

    江逾白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桌旁。

    他抬起头,意外地看到了沈知夏。

    沈知夏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他桌上。

    “什么?”江逾白愣了一下。

    “物理老师让我给你的。”沈知夏的声音平淡无波,“竞赛集训的报名表。他说,希望你参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教室。

    江逾白看着那张纸条,像是看着一个烫手山芋。物理老师为什么点名要他参加?是因为他课堂上那次“蒙对”的定理,还是……顾言说了什么?

    他展开纸条,果然是空白的报名表。右下角有物理老师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个“急”字。

    他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感觉重逾千斤。参加竞赛,意味着要走到聚光灯下,意味着他苦心维持的伪装可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这太危险了。

    他烦躁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袋,决定当作没发生过。

    周末两天,江逾白有些心不在焉。那张被揉皱的报名表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识里。他想起沈知夏递过纸条时那双沉静的眼睛,想起他站在公告栏前专注的样子,想起暴雨中他脆弱的背影……

    周一早上,江逾白踩着点进教室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同。不少人围在黑板前,议论纷纷。

    他抬眼望去,看到黑板上贴着一张大红色的喜报。

    “祝贺我校高二(三)班沈知夏同学,在刚刚结束的全国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预赛中,以满分的优异成绩晋级省赛!”

    下面还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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