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通往地下的入口,老祖宗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里头的那个和我都老实点。其实我没准备干什么,只想把小志留下来。反正四房就剩这一个,干脆死光正好。”关皓不咸不淡地说着,没有一点人情味,和回来路上与关煜兄友弟恭时判若两人。
“她选你真是找对人了。”
“关家这么多年心血当然要找个靠得住的。圣志可是关家嫡传血脉,与其说是自私,倒不如说我是为了大局着想。”
“还以为我是在夸你呢?我是说她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蠢出天际。”关修身听着屋子中传来拐杖的声,像是得到起跑的信号,立刻准备进门,却被人挡在门口。
“什么意思?”关皓皱眉不解。
他和关修身相交甚少,理解不了言外之意,可似乎他对自己有提点之心?
“没什么,你想要的东西能得到就好,我的话不重要。关家这层皮即将套在你身上,作为叔叔,我只劝你一句,你最好一直一直坚定下去,当然了,就算到时候有所动摇,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关修身垂眼看向关皓迷茫的脸,扭头从正院往外走,“干等着也不是回事,我去找找关煜,就算欺负人,面上总得过得去。”
关皓站在门前,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对关家家主之位生出一丝犹疑。
莫非其中有什么自己不曾知晓的隐秘?
不会,陈心父亲和老祖宗之间交易的古籍秘闻自己都曾看过,除了一些怪谈并没有其他实质上能操作的东西。
况且地下的祭祀场地,当年母亲曾在十年下去过,就是一些摆放着尸体的房间和唬人的祭坛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与其说是侍奉神明,不如说是饲养人之贪欲。
传说中经受过意外身亡的老祖更是捕风捉影,若真有现存的尸体,为何不让后辈参拜行礼?没准就老祖宗年轻时候的人皮易容的手艺,只是为了巩固嫡亲血脉的地位和权力而已。
事到如今,老祖宗已然年迈,那关家的祖业,除了身为嫡长孙的自己,还有谁有资格能承继?是已到杖乡之年的关沛鸿还是不务正业的关修身,抑或是痴迷于“传说”的关煜?
说到蠢,谁又能和他比?
看似秘密行事,可关家哪有秘密?
想必老祖宗也是见他有异心才将他置于选择之中敲打,正好遂了自己的意。
关皓沉浸在身份的加持中,自诩清醒,但他不知道,当年自家母亲马雪芬给他的地下世界的描述并不准确,反倒是一个谁都想不到人,在地上所有人不知道真相之前,意外见到地下世界的真实全貌。
陈心原以为需要费点功夫才能进去,就在她起身,准备环着大院外围寻找突破口时,巨大的石门竟缓缓打开,仿若沉睡许久后苏醒的巨兽,缓缓张开大口,橘红色的亮光裹挟着腐木与尘土的气息,从门缝中挣扎而出,如同被困千年的恶鬼,寻到逃生的契机。
她浑身一僵,慌忙蹲回石像后头,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石门。门内先后走出两个身形奇高的男人,身影映在的院墙上。
院墙估摸有六米之高,而这大门,除去过梁,少说也有四米。可那两人站在门前,竟只比石门矮上些许,她不由喉咙发紧,心中暗自估算,他们怕有三米多高
这两人头戴红顶子瓜皮帽,拖在脑后的长辫子油光发亮。脸上蒙着一层猩红的布,布上只挖出两个阴森的孔洞,黑漆漆的,看不及瞳孔。
两人都身着墨色元宝纹对襟马褂,斜肩别着的大红花,赤红色长袍在地上拖着,扯开的细线像是血渍在地下蜿蜒。
两人那苍白如纸的手中,各自拎着个两米高的白灯笼,灯笼随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晃动,上绘制的符篆,与陈心先前在大门外、祠堂门上见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此时的符篆笔触线条略显扭曲,不像之前那般僵硬。
挂好灯笼后,两人脚步沉重地往院里走去,那扇巨大的石门却依旧敞开着,像是对意外来客发出进入的邀请。
陈心深吸一口气,带着不安和疑惑,猫着腰,屏气敛息地跟了上去。随着距离拉近,她瞧见两人腿部中间有明显凸起,长袍下的裤管空荡荡的,只有一根 “棍子” 在支撑。
原来他们是踩着高跷,她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些许,但还没松口气,刚绕过石门看向院内,就见院内两个小男孩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扭头就想跑。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又往门内瞧了两眼。
那两个孩子依旧纹丝不动,勾勒出一抹透着邪气的笑容。陈心终于想起,这正是之前放置在祠堂里的四个接引童子中的两个。
老祖宗拿下来的?
可老祖宗不是腿脚不好么?
她稍微分神后,又往里头的院子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