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午睡了会,现在醒着呢。”陆怀勉强抿出一个笑来:“这会儿比早上好,脑子清醒不少了,她看见你们,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听到好消息,两人脸上又不约而同地有了些笑意。

    “来。”陆怀引着她们进到病房:“看看谁来看你来了呀。”

    因为情况比较特殊,以防万一吵嚷到其他病人,每次住院陆怀都会单独给她弄个一人间的VIP病房,贵是贵些,但也更安静更私密。

    “老师好。”两人异口同声,关系已然十分亲近,但仍保留了些许师生之间的奇怪习惯。

    果然,看到两人,李玉娴有些高兴,她似乎想要叫她们的名字,几度张口却没能叫出来,只是点点头。

    “小惠和欣欣来看你了,又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陆怀又像是夸又像是在怼:“我们俩现在牙都不好了,吃个苹果都费劲,一会儿开了你们拿走些,放办公室自己去吃吧。”

    “对。”李玉娴有些无力地抬起手,摆了摆,这会儿神思是清明的:“拿回去吧。”

    “吃不动就慢慢吃,我们问过了,这里面的苹果是酥的,容易吃,实在不行,师母你就拿个破壁机打成果汁吃,医生不是也说了嘛,要多补充维生素。”

    “哎,你俩是真的有心。”陆怀笑叹,将床脚处的桌板掀起来、把粥碗放好,又把陪床凳子什么的搬好:“来,你们这边坐会儿吧。”

    “没事师母,你忙你的!”

    “坐会儿,站着累,一会儿欣欣还要回去站讲台呢,来,坐。”

    “哎呀,师母......”

    “你们去坐。”李玉娴发话了。

    两个学生立马听话去坐好。

    陆怀忍着笑,回来坐到床沿,摸了摸粥碗,恰好不是很烫了,就舀点起来喂李玉娴。

    “老师看着精神蛮好。”

    “蛮好的,挂了五天水了,再不好啊,我就不好了。”陆怀望着床上的人,眼里始终都有笑:“她倒好呀,反正就是睡睡睡,不过能睡得着也是好事。”

    唉。

    两个学生相视一眼,叹了口气。

    谁不知道呢,生病,病人痛苦,照顾病人的人也痛苦......老师生病的这两年,师母是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且不说昂贵的靶向药让生活越过越节俭、越过越清贫,直到今年下半年老师又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可师母,又偏是一个乐观的人。

    至少,从不向她们这些外人表现出一分困难与难过,照顾人也是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忙你们自己的事吧,我们这边什么都不缺,要是明天的CT查下来没什么事,等水挂完了,医生应该也要让我们出院了。”手里的粥只喂下去了半碗,陆怀不想两个孩子待在这里陪她难过,就赶紧把人赶走了。

    “那我们改天去家里看你们吧。”知道老师也是强撑着精神在与她们说话,两个人很识相,不再多留:“老师你放宽心,好好休息,多多吃饭,身体马上就强壮起来了。”

    “嗯,嗯,去吧。”李玉娴笑说,想来也是早期,清醒起来跟正常人无异:“有空来喝茶,你送送她们。”

    “嗯,我送送。”

    “不用送了老师!让师母多陪陪你吧。”

    两个学生很是懂事,强行让陆怀留步,陆怀也就没有再坚持,而是回到房间里,开始收拾碗勺。巴掌大的小碗,里头还有半碗没有吃,李玉娴身子时常不好,一不好,食欲就会大大降低,很多时候就跟吃猫食一样,吃一点就好久不愿再进食。

    这可能也跟靶向药有关系吧,虽然医生说,这个年纪,又有陈年的老慢支加上肿瘤位置靠近心脏背面,吃靶向药比做手术更安全,尤其是这种早期的肺癌,有的人吃上三五年都能活得好好的......

    但又岂是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有时候是脚肿腿肿到走路都不稳,有时候是满嘴的口腔溃疡,喝口水都疼。

    只是想到她这么痛苦,陆怀就忍不住掉眼泪。

    可她的眼泪,从不愿意给别人看见,更不想给李玉娴看见。

    “你歇会儿。”

    “啊?”陆怀耳朵不太行,专注于手上的事时,就容易错过一些声音。

    “歇会儿。”

    “噢,歇会儿,歇会儿。”陆怀颠了颠手里擦桌子的桌布:“我去把抹布洗了就歇,行不行?”

    “行。”

    在卫生间里将抹布搓洗干净、晾好,陆怀回到床边:“累不累,帮你把床摇下去,睡会儿?”

    李玉娴摇头,目光始终都跟着陆怀的身影,认真,带情。

    但陆怀知道,当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有很大概率是在辨认自己是谁......

    “怎么啦,又不认得我啦?用完我就不认识我啦?”陆怀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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