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其实他们不缺钱的,他们那一代人,年轻的时候大多都很勤劳,只要不是存折被孩子掌控,年老靠着养老金省吃俭用也不会穷困潦倒......但他们不少只要身体还干得动就还愿意干活,我就问他们为什么,有的是说,还是怕没钱,怕了一辈子没钱,老来有钱了还是怕,还怕子女没钱,伸手跟自己要的时候给不出来,就显得自己没用;还有的说,干了一辈子活,停不下来了,停下来了反而脑子会坏,要变老年痴呆,还不如出来干干活见见人,跟老姊妹说说话,不会无聊......”
不与陆怀深交的人,或许更容易接触到她灵巧活力的一面,每天都和和乐乐与邻为善,传统意义上的乖巧懂事让她很有老人缘,而青春靓丽的外表与温柔灵动的心也能拉住不少年轻的回头客。
有些人可能会知道更多一些,知道她过往身世与经历,则又将她的乐天与坚强联系起来,比之喜爱,又多一分怜爱之意。
但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晓得她内心那些不示于外人的孤寂与苦毒。
她不擅于也不爱展现真实的自己,这一点,李玉娴很有体悟。
“现在还会想这些吗?”李玉娴伸手摸了摸陆怀额际,指尖徘徊,抹到她的眼角,那处已然有了湿意。
“会。”
李玉娴眸光黯了黯。
“但不会想那么多了。”陆怀捉住了李玉娴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不想我老了怎么办,想我们老了怎么办......”
“还会害怕么?”
“也会......”陆怀舒叹一口气,似是很努力才问出这样真挚的问题:“我问你哦,如果总有一个人要先走,那后走的人怎么办?比方说等我老了,有一天先你一步走了,你会怎么样?”
李玉娴:“.......”
陆怀:“就像现在阿爹一样,他已经算是很幸运啦,和阿婆相守到耄耋之年,但到最后还是会天人相隔,还是要一个人去面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会不会依旧很孤单呢?”
“人赤条条得来,最终都要孤零零得归,即便有人可以陪到最后一刻,但死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去承受。”
李玉娴说出的话格外理性,但是是对的。
陆怀抿了抿唇,同意点头。
“但我希望我能陪在我所爱之人的身边,一直陪她走到再也无法向前走一步的那一刻。”李玉娴柔声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走在你的后头,让你不必承受一个人的孤苦。”
陆怀喉口有些发紧:“那你呢?”
“我?我就跟阿爹这样啊,继续好好过日子,吃吃饭,散散步,想想你,等哪天过不下去了,就来找你。”大抵知道陆怀担心什么,李玉娴就捡着她爱听的说,将脸贴到她脸上:“就是得劳你奈何桥等等我,别走太快了,免得我到时腿脚不便,拄着拐都追不上你。”
陆怀蓦地破涕为笑:“尽搞封建迷信!”
“平日你说我也就罢了,但今日我必须要为封建迷信说一句。”李玉娴正色道。
“嗯?”
“若是封建迷信能让活人有点盼头,那也不失为好的封建迷信。”
陆怀望着李玉娴静静想了会儿,继而伏在桌上,轻轻应了声:“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