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千森唇角勾起:“哦~~你要怎么护我呀?”

    “我先送你去内屋躲着,再出来收了那孽障!”他说着就要扶着千森往内屋走。

    千森轻轻一挣,那些酒瓶酒坛酒杯竟然都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飞了起来:“可是道长,我这忘川渡里,可就只有你一个是人呀。”

    话音刚落,那些酒器都朝着陈守一砸了过去,他踉跄着跌出了大门,还没反应过来,木门就“吱呀”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门内传来千森带着笑意的声音:“道长要是想收妖,练练再来吧!今日我这酒肆,只迎客哦!”

    陈守一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他对着门板喊了两句“你、你给我等着!”却只听到门内传来的轻笑声,最终只能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走了。

    原以为这能让他知难而退,可从那天起,陈守一竟成了忘川渡的常客。

    每日子时,酒肆外就会传来“咚咚咚”的拍门声,伴随着他的喊声“妖女!你若肯出来受降,我便饶你不死!”。

    有时他还会隔着门念符咒,或在门上贴满黄符,甚至对着门板舞剑。吵得三金和他隔空对骂好多次。

    千森起初懒得理会,后来见他风雨无阻,倒也觉得有趣,偶尔会在他喊得口干舌燥时,从窗口扔出一壶凉酒。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半年。可就在入冬后的某一天,子夜的拍门声忽然没了。

    第二天、第三天,子夜的拍门声依旧没有响起,酒肆外都安安静静的。千森坐在案台前,看着窗外的风雪,竟有些不习惯。

    到了第四日,天光微亮,忘川渡正准备打烊,三金看着几日的收入很是开心:“那家伙总算是知难而退了。”

    没想到,门外突然传来了“哐哐哐”猛烈的拍门声,那声音十分急促,还夹杂着喘息声。

    千森和三金对视一眼,三金快步走去打开了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愣住了——

    陈守一浑身是伤,道袍被血染红了大半,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像是断了,可他怀里却紧紧护着一只小狐狸。

    那小狐妖闭着眼睛,尾巴上的毛被血黏成一团,呼吸微弱,显然受了重伤。

    陈守一靠着门框,脸色苍白如雪,看到千森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千森姑娘……求你……救救它……”

    千森这才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的雪地里,还站着几个穿着深色道袍的道士,手里握着法器,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边,显然是追着陈守一来的。

    她有些惊讶:“你为什么要救她?”

    “我从他们手里……抢下的这只小狐妖,”陈守一喘着气,将小狐妖抱得更紧了些,“他们说它是害人的妖物,要活活烧死它……可它没害过人……千森姑娘,求你……”

    她沉默了片刻,侧身让了路:“进来吧。”

    三金替小狐狸疗伤的时候,千森皱眉看向守在一旁的陈守一,有些看不明白。

    陈守一为了养伤,也赖在了忘川渡内。

    千森恶狠狠地瞪着他:“在我这里,任何人和妖都不可白吃白住,从今天起,你要负责酒肆内所有劈柴挑水、洒扫清洗的活,听明白了吗?”

    陈守一笑着答应了,他手脚极为勤快,干活麻利。小狐妖的伤好了之后,经常缠着陈守一陪它玩,没想到他照顾孩子也是一把好手。

    就连三金都忍不住感慨:“哎呀,他要是永远留在这里帮忙就好了。”

    千森没有说话,但是她知道,是时候让陈守一离开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千森带着陈守一来到了忘川渡的后院,递给他一条黑鳞项链:“多谢你救下那小狐狸。”

    陈守一接过项链,一道金光没入他的体内:“这是?”

    “这项链能护你平安,只是,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能踏入忘川渡半步。”

    陈守一拿着项链,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起身去收拾行李了。

    临走前,很多灵族都来送他,千森站在众人的后面,看他低下头,又扬起头,在他的眼角看到了亮晶晶的东西。

    终于,陈守一开口道:“好,我走了,多谢千森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很慢,千森就站在那扇门后,听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后来她偶尔会听说陈守一的消息,听说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斩妖除魔”、“替天行道”这种话;听说他时常护着那些受欺负的弱小灵族;听说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戴着那条黑鳞项链……

    只是没想到,再听到那条项链的消息,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千森放下酒杯,酒壶里的酒已经凉了。两百年对她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可对陈守一而言,已经是沧海桑田,那个道长绝不是他,可那道长到底是谁?和陈守一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