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能让你进绣坊。”
规则不可废,否则便失了威信,日后绮绣楼会有更多的人用各种理由破坏规则。
绣娘颤抖着身体,手背捂住眼睛半晌,手放下时却只是红了眼眶:“民女知错,蒙小姐垂怜。”
绣娘退后一步,对安然行了一礼,安安静静的被带了下去。
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相当于一次震慑,在接下来的一天之中风平浪静。
戌时一刻,考核结束。
绣娘们如释重负,不少人额间汗湿,脱力一般瘫倒在椅上,一边活动酸痛的手指,用脂膏涂抹指间保养,一边扇着风说说笑笑走出来。
有人认识舒月,满脸惋惜:“舒月绣得很好的,没想到……”
“嗨,我们不说她了,就当是一次借鉴。”
姑娘们有的性子软和,不愿背后嚼人舌根,相约着出门逛一逛京城的市集。
金吾不禁夜,日夜承繁华。
这京中也有比江南更有趣的物件儿,姑娘们喜爱得很呢。
姑娘们悠闲下来,安然却还不得空闲。笑着看她们鸟儿一般四散开去,回到安府房中,奉琴奉画早就把整理好的绣稿送至一张大桌上,满满当当地码开来。
没绣完的放在外围,绣完的放在里侧。
奉琴奉画跟着小姐这么久,也熏陶出两分看绣品的眼力,便又酌情分了主次。
是以安然刚走近,便眼前一亮,拿起桌子正中间的那幅绣品:“你们也瞧着这幅最佳?”
奉琴奉画都点头。
“技法娴熟。”奉琴道。
“绣得别出心裁!”奉画接口。
安然笑道:“行啊,平日看你们都不耐烦呆在我身边看我刺绣,没想到也学成几分。”
小姐这便是调侃了,奉琴奉画不大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安然拿着手里的绣品,便是连她,也忍不住赞叹。
基本功扎实,各种针法信手拈来,转换随心。
这个绣娘在别人的绣品花团锦簇时,只单单绣了一支牡丹。
可就是这支牡丹,颜色深浅浑然天成,花蕊极尽细致,整支花形态优雅,赏心悦目。甚至在花瓣上,还用银色的丝线绣出晨露上头的微光。
简直是对自己的技艺无比自信。
最妙的,是这个绣娘如何表达"花香"一题的。
其他人,要么没能完成这个飘渺的题目,要么,就是想到用蜜蜂蝴蝶相衬。
只有她,在花枝旁,绣上了一只涂着蔻丹,冰肌玉骨的美人手,作采撷状。
没有多余的修饰,画面也简洁。
但却是最准确,也最独到的。
这样的人才,当一个普通绣娘着实可惜。
安然问:“这是谁人的作品?你们可知道?"
奉琴只一瞧便想起来了:“是那个把饭菜全吃完了的绣娘,奴婢记得很清楚!好像叫……连晴!”
安然展眉:“名字也动听。”
“你们去看看,倘若她逛完集市回来了,让她来见一见我吧。”
连晴来见安然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眉毛浓密得抓人目光。
她走得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倒是看不出她能绣这么精细的绣品。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姐,听说你找民女!”声音也洪亮。
奉画离得近,捂着耳朵退后一步,惊奇地看过去,同姐姐小声道:“感觉她好健康啊。”
安然拿出那幅美人采花图,给她看:“这可是你绣的?”
连晴抱手:“正是。”
安然瞧她神色,眼珠子还黏在那串糖葫芦上呢,便笑:“把糖葫芦吃完,我们再说。”
“诶!”连晴高兴地应了一声,专心致志地把剩下两颗糖葫芦吃完,接过奉画递来的手帕,对小丫头道了一声谢。
安然开门见山。
“连晴,今夜寻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如果进了绮绣楼,愿意担任一些更重要的工作吗?”
连晴神色一肃,气势全然变了,完全看不出之前吃糖葫芦的"不靠谱"样子:“小姐可否说得详细一些。”
安然道:“你可知我创建绮绣楼的目的?”
连晴斟酌片刻:“绮绣楼在京城,便不可能只做寻常生意,少不得与世家打交道。”
安然欣然,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绮绣楼与世家做买卖久了,看到的、听到的、必然就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事……”连晴说着说着,想通了一般,赞叹又佩服:“绮绣楼只是一个中介,小姐有更大的事情要做。”
“至于具体是什么,连晴看不明白。”
安然为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