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雁一坐下,就看见桌上放着的一封信,信纸半折,应当是看完了还没来得及收。
几个簪花小楷的字迹映入眼帘,又与寻常小楷不同,混了点油滑的腔调。
像是一个辗转挪腾于利益之中的人。
那几个字好巧不巧,恰是落英对安然的寒暄——
“安妹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近来可好?”
安然也发现自己没来得及收信,下意识用手指一按,半折的信纸彻底合拢。
她的本意只是把信收起来,在沈如雁眼里就变了点儿味道——不想被她看见。
沈如雁语调迅速:“我没看见别的。”
安然手一顿,如今她思绪比先前顺了点儿,便有心思观察沈如雁的表情。
小将军不自知地蹙着眉,像是对这封信很介怀。
安然和沈如雁挨得近,沈如雁刚才能看见哪几个字安然很清楚。
但她眨眨眼,突然想看看沈小将军的反应,于是滴水不露地装不知情:“哦?那小将军看见什么了?”
放在平时,沈如雁绝对能发现不管是安然对她的称呼,还是语气,都重新带上了那点儿逗弄的意味。但是她被那句"安妹妹"刺激到了,根本没发现。
沈如雁如实回答:“看到有人叫姐姐''''安妹妹''''了。”
“安妹妹”三个字咬的格外重。
刚才还在想,要慢慢来,要耐心,要引导……不要这么着急去侵入姐姐的生活,会让人很不习惯。
可是沈如雁发现,她好像根本不太可能忍得住。
大狗耳朵尖尖警惕地竖起,尾巴一甩,只想把喜欢的人严严实实圈在自己的怀里。
“姐姐,她是谁啊?”
沈如雁觉得这句话把自己的意图和心思暴露地有些明显,于是轻咳一声找补:“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问问。”
安然继续云淡风轻:“我的一个旧友罢了,小将军也好奇?”
沈如雁便只是低垂着头,缓慢应了声:“哦,旧友啊……”
安然摇摇头,可不能太过了。
于是她拍拍沈如雁的后颈,示意垂头丧气的小将军抬头看她。
沈如雁顺着力道抬起头来,看见安然侧身倚着桌子,左手支着脑袋正对她笑。
身后的烛光温缓,给安然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灯下看美人。
云破月来花弄影。
沈如雁向来不爱记那些谈情说爱,缠缠绵绵的诗词。
此刻心中便怔然只剩这两句话了。
安然:“回神。”
沈如雁对上安然清亮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没骗你,当真是我的一位旧友,如今在江南只身一人做生意,今日写信来找我合作的。”
沈如雁当即便明白自己以己度人,误会了。
“只身一人?那可够厉害的。在江南做生意不简单呢。”
沈如雁没再问那人是谁,或者是什么合作。
安然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好了,今日天色已晚,你要真赖在这儿不成?”
沈如雁问:“如果是呢?”
安然看向外间:“那便让奉琴带你去客人住的地方。多你一个人明日多添一双筷子便是。”
沈如雁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什么东西藏在手心里:"好姐姐,把手摊开。"
安然看着沈如雁的手:“什么东西?”
又从哪里寻来了东西藏手里?
沈如雁神秘兮兮地笑:“快点嘛,你拿了我就走。今日来本就是为了把它送给你,好让你开开心。”
安然的心忽然又软又轻,按照沈如雁的要求手心朝上:“我看看,小将军寻了什么好物件?”
一枚小巧的玉佩落在安然掌心。
既是是在夜深时的室内,也能看出玉石绝佳的成色——罕见的透亮的水色,其中两抹红被雕成鱼尾,浑然天成。
双鱼嬉戏,首尾相衔。
沈如雁期待地问:“怎么样,可还喜欢?”
安然不说话。
并非不喜欢,而是她从小接触这些,对雕刻手法很熟悉。
这枚玉佩的雕刻手法与其应有的价值不符,正相反,很稚嫩。
像是初学不久。
交给任何一个以此谋生的人来雕刻,这样的手法都是纯粹砸饭碗的。
所以安然在看到这枚玉佩的瞬间,便想起了前段时间,沈如雁手上细细密密的新伤。
当是沈如雁解释为连匕首所致,她便觉得有些奇怪。
这样的伤口根本不是匕首划出来的,就是用刻刀不熟练所致。
沈如雁没等到安然回答,心中紧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