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宁倏地坐直了身子。
来问卦的大爷被她唬了一跳,战战兢兢道:“如何?我那狗……”
那道阴气好似就到了她手边,等她要去探时,转瞬又消失于无形,娟宁难得面容严肃起来,沉声道:“别管狗了,这几日老实在家待着,无事莫要出门。”
那大爷被她吓得不轻,缘由都没细问掉头就走,娟宁摆手挥散众人,道:“这几日我不来了,你们也各自保重。”
围观者对她很是信服,听得这话直接作鸟兽散,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刻,熙攘的长街上便再无人声,倒是王平不怕死,非但没走,还虎了吧唧凑上来道:“怎么了怎么了,要出什么大事?”
娟宁哪里说得清楚要出什么事,左右他这两日也快死了,她不想再吓唬他,打了个哈欠敷衍道:“困了,想回家睡觉。”顿了顿,到底是良心不安,又嘱咐了一句:“你回家走官道,别抄近路。”
王平瞪大了眼:“就为睡个觉你这么吓唬人?人都走了我今天菜卖给谁?”
娟宁直觉此地不宜久留,一心只想跑路,她从破碗里抓了把铜板扔给他道:“算我的算我的,赶紧回家去吧,整日里这么爱钱也没见你发财。”
她顺手从菜篮里捡了几根菜叶子揣兜里,目送着王平骂骂咧咧地离开,端着破碗起身正准备走,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姑娘从身后拉住了袖子。
娟宁停步回头,目光一滞。
摸着良心说,她走南闯北这几个月,就没见过比这姑娘还好看的人。
这人生了一双狐狸似的眼,内里的眼角朝下,眼尾又微微上挑,整双眼生的狭长又灵动,天然带着一种好似多情的媚意,而她整个人又是无情的,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使她本应妩媚的注视显得没什么温度,让人看一眼就想到北地雪天里盛放的红梅——
颜色热烈如火,吸入肺腑的香气却冷得骇人。
娟宁是个怕冻的人,北地多山,窝在山沟里赏梅时她曾想过,这样好看的花,这样好闻的香气,偏偏生在这样的苦寒之地,若是生在温润暖和处,定是另一番令人见而忘返的风味。
而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娟宁便瞬间理解了生在北地的红梅,也理解了那些顶着冷风寻梅的人——原来恰是这冷为红梅热烈的本色柔婉的香气铸刻了风骨,冷香二字,分明是香由冷而成就,而到了近前,这冷却又似与她无关了。
娟宁不知不觉神游天外,失神了半刻,回过神来看着她笑道:“姑娘有事?”
那人将她松开,礼节性地拱了下手,道:“听闻这里来了位会算命的神仙,想请大师算一算姻缘,大师方才看了我半天,不知看出些什么了?”
娟宁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她一撩衣摆席地而坐,嘴角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干咳了一声问道:“姑娘八字?”
那人顺着她的动作蹲下,递上一张字条,娟宁装模作样地打开看了一眼,又凝神望向她的头顶。
这是娟宁这几日耗在这里,看到过的最好的命格。
出生,入学,成家,老死,她这一辈子无灾无痛,晚年虽无后嗣,却有无数师门后生供养,顺遂得令人咋舌。
只是这顺遂的人生根本不属于她,这命格原本的主人叫竺临,早在几百年之前就死了,她活着那会儿,景朝甚至都还不是景朝,叫虞至。
娟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将眼睛闭上又睁开,凝神又望了一次,却还是一样的结果,她心中捏着这个真假未定的人名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那人看着她道:“大师算出什么了?”
她隐在袖中的左手不自然地垂下,左肩上的雪青色纱花无风自动,娟宁余光一瞥,理智回笼,突然福至心灵地将面前此人跟方才那道不人不鬼的阴气联系在了一起。
她惊得脸都麻了一下,绕是姿态再端,也还是被看出了端倪,那人笑了一下,偏头道:“嗯?”
娟宁定了定神,心中开始思忖要怎么脱身。
两人视线相交,却又默契地错开,娟宁看向她微微发颤的左手,手指点了下地,忽的笑道:“我要看你左手的掌纹。”
她的左手明摆着受了伤,抬了两次都没能抬起来,娟宁默不作声地看着,只听得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向左肩胛处毫不留情地一按,轻灵的纱花被一掌摁扁,花根底下传来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片刻之后,她神色如常地将左手伸出来,递到了娟宁眼前。
她的掌心隐隐泛黑,薄薄一层皮下似有活物游动,娟宁听那声响听得牙酸,下意识托着她的手垫了上去。
她的手比三九天的冰块还要凉,渗人的寒气从她掌心冒出,又被她轻而易举地压下去,一收一放间,好似在逗着娟宁玩,她目光轻轻扫过娟宁的脸,笑道:“我的掌纹如何?”
这招猫逗狗的语气成功给娟宁挑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