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你
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词而已,他从来只是没吃过猪肉,只见过猪跑,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他而言遥远得陌生。

    直到谢清汵将那把小刀捅进周子豪太阳穴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让他看着有些烦的嘴里总爱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同伴的死亡让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生死这个命题,意识到“死亡”的定义后人类本能的恐惧渐渐笼罩上他的全部身心。

    他看着眼前谢清汵病的苍白的面孔和干涩的嘴唇,控制不住的想,如果谢清汵一直这样病下去,伤口感染发炎,也会死吗。

    如果他死了,那陈寒怎么办呢。

    陈寒不敢想,只能一遍一遍的祈祷眼前的人活下来,不要走。

    大概是因为这人从不信神,唯一一次祈求便显得格外真诚。

    周子豪死的第三天,谢清汵的烧彻底退了,他躺在地上,终于哆哆嗦嗦地把七零八落的意识从各处捡了回来,艰难的拼凑在一起。

    他醒的时候正值夜半,所有人都睡着,只有他在黑夜中缓缓睁开眼睛,一声不吭的爬起来,蜷缩在窗前看天上暗淡的星星。

    陈寒睡到一半便觉得怀里一空,顿时惊得瞌睡全无,猛地一下站起来四处张望,然后看见了黑夜中的谢清汵。

    他裹了两层厚厚的棉袄坐在窗前,月光抚上他的侧脸,衬出来一个温柔的弧度,听到动静回头看向他这边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亮晶晶地在闪,分不清是星星的倒影还是泪光。

    陈寒没吭声,一言不发地走到谢清汵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看那片曾经看过千百次的夜空。

    两人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死沉城寂静一片,不见灯光和不见人影,只有月亮数千年如一日的演着它的阴晴圆缺,根本不在乎观众是什么物种。

    人类这个群体如此渺小,他们居然敢以卵击石,妄图与残酷的命运和大自然抗衡。

    因为周子豪的死,谢清汵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他正值少年,一直坚信自己无所不能,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他也曾经都做到了。

    但是命运这个不怀好意的老头太过狡黠,在他自觉不可一世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无情的嘲笑和讽刺如雷雨般狠戾得砸在他头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谢清汵想,你也配做什么队长,你也配做什么最后的幸存者?

    “谢清汵,你配。”

    听到这话,谢清汵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发了疯出现了幻觉,呆了好久才愣愣得看向身边的人。

    陈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再看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双眼正正得看着他。

    谢清汵有点纳闷,这人是会读心术吗,怎么知道他是在想什么的,知道就算了还编出这种话来哄他。

    陈寒看到那双眼睛慢慢睁大,微微翘起的眼睫毛在月光下根根分明。

    他数着谢清汵的眼睫毛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周子豪的死都怪你,你害死他,不配当队长,”陈寒说着凑近身边的人,“对吗。”

    是这人真的有读心术还是他实在太过于好懂。

    谢清汵无法否认,但是并不想点头,那等于把自己的脆弱全部暴露在这个人眼前。

    陈寒却像是料到了他不会说话一般,极其强势到握住他的肩,将他扯近,逼着他的视线与自己的视线重合。

    “你说话不算话。”他说

    陈寒自觉不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但是当他看到谢清汵像白纸一样没有血色的脸和颤抖的双唇,瞬间意识到他在想什么。

    眼前的人明明离自己很近,心却越来越远,夜晚静得只能听到北风呼呼,但是他却听到谢清汵灵魂深处某一座高楼正在崩塌的声音。

    然后他的心脏就好像被拧成麻花,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痛斥谢清汵什么也不告诉他,一半因为心疼痛得难以言喻。

    “我做到了,我尝试融入这个集体。”

    “你凭什么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说,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说着把双眼狠狠闭上,不再去看那双总让他痛苦的清澈瞳孔:“谢清汵,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