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那天下午,许亦晴疯了一样冲进宿舍,平时冷静大方的脸上全是惊恐,她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双手发抖地讲完了自己所见所闻。
章楠一开始压根儿就不相信,这很正常吧,她想,换了谁能信啊,累了一个早上回到宿舍吃着外卖,正打算上床睡个美滋滋的午觉结果室友告诉你外面爆发了丧尸病毒。
于是她趴在门版上通过猫眼看外面的情况,亲眼看见一只怪物从一个女生脸上咬下一块肉。
她愣愣地躲进厕所,偷偷哭了。
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想到了弟弟妹妹。
章楠跟很多人刻板印象中的美术生不一样。
在很多人看来,美术生的家庭条件都是还算不错。
同意让孩子去学美术的家庭通常家风算得上开明,家里也有条件支撑。特别是来杭州大画室集训的,毕竟杭州物价高,师资好,靠近大美院,艺术氛围非常好,老师和同学里大把大把的状元,集训几个月没有个十几万下不来。
但是章楠跟他们不一样,她穷。
章楠出生在杭州的边边,父母都是厂里上班的,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有存款,不多,在这个高消费的地方过的非常拮据。
她有时候觉得老天爷真的很坏,没有给她良好的家庭背景,没有给她聪明的大脑,没有给她漂亮的脸庞,却偏偏给了她艺术天赋,需要金钱和运气才能捧起来的艺术天赋。
章楠成绩一般般,上了个一整个学校几乎没几个人能考上本科的普高,她来杭州集训之前的成绩大概有个520多一点,在浙江这个分数普遍高得离谱的地方连公办本科都上不了。
但是学校里的老师看了她的画说他很争气,让她去杭州考HY画室的免费班,用综合分上一本,甚至上个大美院。
章楠通过HY画室状元导师班考试的那天一个晚上没睡着觉,她妈妈和她爸爸为她要不要学美术吵了好几个小时,最终爸爸妥协,她妈妈送她去了杭州。
她本以为那是对她的证明,本以为那是她灿烂人生的开始,但是她到状元导师班里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也不是。
她发现身边有大把的复读生,有大把的天赋怪,大把的童子功,大把大把的少爷小姐,她们好像哪里都比她强,长得漂亮,家里有钱,画的好,很多成绩还好。
她开始焦虑,脱发,失眠,甚至一度恨上了曾经非常非常喜欢的画画。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输,她的家人、老师、朋友,都在期待她成才,她必须抓住高考这个机会,必须去过自己想要过的人生。
然而梦还没开始,便好像要结束了。
尸潮爆发,家里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怎么去拥抱明天。
章楠知道宿舍里的吃的没剩多少了,知道自己应该和朋友商量着解决问题,冷静一点,但是当她和两个室友坐下来讨论一筹莫展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她们问她怎么办,一起想想办法。
她崩溃地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章楠知道自己这样的脆弱很让人厌恶,但是她自从来画室集训后情绪就一直压抑,现在更是糟糕,她没法不哭,没法不害怕。
她失眠了很久,在谢清汵把丧尸的一些特征告诉许亦晴她们的时候她更是害怕得要发抖。
章楠听完她们的计划知道她们准备休息过这个晚上,第二天下午午觉后动手,她知道这已经是个很好的决定了,但还是害怕,害怕一踏出门就会死在丧尸嘴下。
但是出去闯一闯还有一线生机,躲在宿舍里早晚得死。
第二天几个人各自在身后贴了个大画板,挡住脖子和大块背部,防止丧尸从后面的突然攻击,又用几块速写板子夹住两只小臂,护住手臂的同时还能挡住前胸。
许亦晴和江枝榆大概是知道她胆小靠不住,给她分配的任务是迅速冲过去砸开售卖柜的玻璃门,把售卖柜里的东西全部塞进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画包里,然后跑回宿舍,放东西,也接应她们。
章楠问她们:“你们不怕我把你们全都丢在外面让你们等死,自己躲起来吗。”
两人好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的样子,愣了一下,江枝榆眉毛一横又要生气,被许亦晴拦下来了。
许亦晴:“我们其实提前想过了,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就努力找个空宿舍躲进去,说不定里面也有吃的。”
“而且,”许亦晴顿了顿,说,“而且我们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你专业课很厉害,很认真,平时室友有困难都会帮助。
“如果,如果我们最后都死在外面了,能活下来你一个,我也很开心。”
章楠感觉自己最后好像哭了,因为等许亦晴两人打开门冲出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睫毛还是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