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无助地睁着,脸上划过一道长长的泪痕,滴在泥泞土地上拖出来的长沟上。
男子要拖他进去做什么?
冬漾心中浮现不详的预感。
从外面隐隐能看见门内的一部分,男子将男孩用麻绳绑缚起来,手中抄起一根粗长的木棍,扬手一挥,随后用力朝着男孩的脑袋打了下去。
“砰——”
纵使冬漾听不见,也能想象出现场的声响该有多么之大。
她有一瞬间都没忍心看下去,只见男孩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从脑袋下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流了一地。
男孩的眼睛还半睁着,两行血泪淌了下来,死不瞑目。
男人脸上被溅了半边的血迹,粗陋淤浊的皮肤挤在了一起,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抹了两把脸,衬得整个人更显穷凶极恶。
他弯下腰,拽住男孩的脚踝,将他拖进了里屋。
随后,走到外面,拿起了一把刚磨好的菜刀,又重新走了回去。
后面的事情,冬漾虽看不见,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她一阵反胃。
虽说饥荒年代食人之事常有,但亲眼所见后,还是令人毛骨悚然,深恶痛绝。
而且这个男子,看上去正是刚刚那个摊主。
等等……方才清雪说那些孩子每一个都是他,意思难道是……
冬漾刚想到一半,眼前又忽然换了个场景,这次变为了屋内,四周是摇摇欲倒的土墙,中间摆放着一张破损陈旧的木桌,角落里缩着一圈孩子,个个惴惴不安。
紧锁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男子端着一口锅,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
他踢了最前面那个孩子一脚,目露凶光,示意他们去吃饭。
孩子们不敢反抗,他们事先已经数过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而今天的菜又是从未见过的荤腥。
有的孩子只闻到了味道,就直接吐了出来。
更多的孩子虽然也害怕至极,但也要强忍反胃,毕竟他们清楚,弄脏地面的下场是被暴打一顿。
……
冬漾阖上眼睛,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太大,她一时无能接受。
所以从被杀的那一刻起,清雪就化为鬼魂了么?遗体进了孩子们的肚子里,与他们同为一体了。
清雪搭上冬漾的肩头,用委屈的眼神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
冬漾胸口起伏,避开了他的眼神,没有回应。
「那你想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吗?」清雪没有生气,继续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是被化为厉鬼的他杀掉了吧。冬漾心道。
「猜对啦。」清雪为她鼓了两下掌。
冬漾愣了一瞬。
他怎么能听到我的心声的??
「这是在我打造的幻境里,我当然什么都知道。」清雪耐心地解释道,顺便打了个响指,眼前又浮现出他杀回去的画面。
不大的院子里,血流成河,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地上,个个惨不忍睹。
但最惨的,还是那个将清雪杀死的男人,被吊挂在房梁上,眼球突出,四肢被砍,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俨然一个人彘。
幼年的清雪拽下男人,砰地一声倒在了地面上,随后拿起那日用在自己身上的粗长木棍,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脑袋。
血浆飞溅,洒在了冬漾身上。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沾染了大半。腰间的口袋里,露出了半截那封清雪交给她的血书,也被溅上了血点。
清雪似乎也被那封血书吸引了,双指一捏,便提了出来。
「你看过吗?」清雪展开那封血书,端详了一番。
「……没有。」
「那你真的很尊重他人隐私呢。」清雪抬头瞥了她一眼,也分不清是赞赏还是嘲讽。
他提起那封血书,展示在冬漾眼前。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粗略看去,竟是一封真的家书,大致交代了一下他当时的处境,以及他母亲的情况。
然而还未等她看完,那些血字忽地化为血水流了下来,再次定睛一看时,竟然是另一段完全不同的话。
“他要追上来了,他会杀死你!不要停留,用尽一切力气逃跑,逃出这个村子,这里很危险!若是被追上了,就用我教你的那个方法,虽然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
同样是用血写成的字迹,不同的是,这一封显然是在慌乱之下写的,字迹潦草,歪歪扭扭,乍一看去,竟有几分荒诞之色。
清雪问她:「看完了吗?」
「这是我母亲写的……啊,也许应该称作名义上的母亲。」他收起了血书,眼底深邃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