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放了心:“我倒忘了,还有雷师傅。那你们先照顾着,要是忙不过来,随时来找我要人。”她的气消了,又变成了温柔的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说:“霜霜,别怪娘责骂你。毓儿一生下来就比不得旁人,好不容易养到十六岁,又遭逢大难,十八岁起就缠绵病榻,险些离我而去……”
我有些不是滋味:“我知道的,娘。你心里着急,不是真想骂我的。”
“你知道就好。你是个好孩子,毓儿就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公公又凑过来对我道:“毓儿孕期脾气恐怕大些,霜霜你也多担待,多忍让。他怀孕身子不适,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半夜都非要吃点什么,吃不到就浑身难受,你也别嫌他麻烦,尽力满足。”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离奇。但公公很认真的样子,我只能先答应下来。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往后一年我遭遇的比公公所说可怕十倍!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大夫,也可以去问问斐文。他生过一个孩子,有经验。”
我又点点头,把他们的话都记了下来。
再回屋时,夫君已经醒了,漂亮的脸上血色全无,看起来憔悴极了。
他看见一起进屋的公公婆婆,张了张口,发出一声沙哑的“爹娘”,被公公阻止:“好好养着,先别说话。我和你娘都知道了,既然有了,就好好地生下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们,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要身子允许,就和霜霜一起去。”
婆婆带着哭腔说:“我的毓儿要做爹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娘明天就去给你们求平安符。我们蒋家又要添人了。”
这怎么和对我说的不太一样?
算了,只要夫君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多挨几顿骂也值了。
夫君失血过多,没过一会儿又开始昏昏沉沉,公公婆婆嘱咐我好好照顾夫君,就一起安静地离开了小院。
闭眼之前,夫君不舍地抓着我的手说:“别走,陪着我。”
我也不敢走,就在床边扎根,一扎就是十天。
十天里,喂药,喂饭,擦身,翻身……所有琐事都是我干,阿昌负责院外的杂事,顺便照顾我可怜的瓜。
雷师傅给我们送饭,大夫给我们送药,在大家的照顾下,夫君的脸色红润了一点点,胎气也稳住了,我再也不用在床边睡觉了。
把小榻搬回原地的那天晚上,夫君隔着半个屋子和我说话,说我离他太远,闭上眼心里很是不安。
但床边实在不方便,我再也不想绊一跤,泼一盆水在床上了,就让他不安一晚上吧,习惯就好。
“那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讲故事。”
夫君:“嗯,闭上了。”
我讲了一个小时候的故事。
小时候我很调皮,比男孩子还调皮。别人家姑娘在搓泥巴玩过家家,我爬上树摘果子吃。不仅自己摘,还怂恿别人也摘。结果有个笨蛋爬上去后爬不下来,挂在树上哭得像杀猪,害得我们也下不去。
哭声引来了大人,我们干的坏事被他们发现了,大家虽然都被救了下来,却都被揍了一顿。我是孩子头,被揍得最厉害,那次之后记恨了爹好几天,最后爹给我做了一串没有糖的糖葫芦,我才原谅他。
一想起小时候的事,我叭叭叭地讲个不停,但也记着夫君该睡了,压着声音不敢太激动。
故事讲完,夫君好一会儿没出声,我试探着问:“夫君,你睡了吗?”
夫君的声音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回答我:“还没有。”
“你该睡觉了。”
“好……霜霜,你多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好不好?”
这有什么难的?大家都说我脑子缺根弦,从小到大闯的祸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你先睡觉,我明天再讲。”
夫君终于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响起平和的呼吸声。
*
讲了三天闯祸大王的故事后,大夫不让我讲了。
他说我总是讲笑话,夫君笑得肚子疼,容易动胎气。
这是污蔑!
我只能给夫君讲戏文里的故事,什么武松打虎,杨家将,穆桂英挂帅……
夫君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我,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越讲越起劲,最后他撑不住睡着了,我心里还有点失落。
戏文没讲几天,大夫说夫君可以靠坐起来了,但是要当心,不能挤着肚子,虽然还没有显怀,也不能大意。
我每次扶他坐起来的时候都小心又小心,但还是防不住意外。
那是一个知了都嫌热的中午,雷师傅和往常一样来送饭。
夫君的饭菜是大夫和婆婆商量好的,都是药膳,那天端来的是一盅红枣枸杞乌鸡汤,我一看就知道,一定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