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上蹿下跳,足足疯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后挣扎着吐出一片奄奄一息的绿芒,将石狮子的脸映得惨绿瘆人。
“……上清学宫……客座长老……枫煜。”
气若游丝地报完名号,那玉“啪嚓”一声,彻底碎成齑粉,干脆利落。
石狮子:“…………”
石狮子:“???”
石狮子顿时石化:“吾的玉喵——!!!”
“……先生原已先到了。”谢青玄选择性无视了原地石化的狮子,如释重负般轻叹一声。他上前几步,对枫煜微一颔首。
在外界看,他们都为学宫长老,以平辈论交,不便行礼,此举则恰到好处,“在下来迟。”
“我滴个乖乖……”花濯颜看着二人,小嘴微张。
上清学宫!那可是冠着“上清”之名、由道祖亲立的仙家府邸。是通往九重天的登仙之门,是十二世家挤破头也想将子弟送入的至高学宫!
他随便上街拉个人,竟是学宫长老?!花濯颜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慌忙行礼:“晚、晚辈南浔花家次子花濯颜,见过二位仙长!”
“不必多礼。”枫煜拂袖,唇角笑意温和,“尚未谢过小友引路之情。”
“此番多谢小友了。”谢青玄淡淡瞥了花濯颜一眼,便引枫煜入庄。
花濯颜赶忙跟上。
刚踏入庄门,枫煜脚步一顿。
谢青玄心下微疑,却并未多问,只是随之驻足。
那人抬眸环视。
庄内永夜流光,月华如水,淡金萤火于夜色中翩跹飞舞,美得不似人间。世人皆道,此乃望舒遗韵,凡烛化星之奇景。
然则,在那片浮华流光之下,枫煜却感到一丝极细微、却直抵神魂深处的悸动。
花濯颜只当他初来,为奇景所惊艳,热心解释道:“仙长,这是庄内独有的月光萤,出了庄就再见不到这般景象啦!”
“……嗯。抱歉,先失陪一下。”
枫煜勉强牵起一抹浅笑,而后往旁边走了两步,引得谢青玄和花濯颜侧目。
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于漫天流萤之中,他手腕一翻,一柄折扇现于掌中。
扇面莹白,唯以金线精绣一鸟。鸟身小巧,仅占扇缘一隅,然其飘曳的长尾羽却迤逦铺开,流光溢彩,几与周遭万千萤火交融共生。
枫煜默然合拢扇骨,扶桑木相击,发出清脆一声轻响。
流萤仿佛受惊,骤然四散。
见他神色有异,谢青玄传音问道:“这萤火……?”
枫煜闭目,良久方传音回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涩:“……无事。”
他虽未言明,谢青玄却已然明白了。
......这大抵不是萤火。至少,不全是……其中大抵还混了些残魂残魄。
也难怪这萤火,会如此流光溢彩,四季如是了。
二人一时无言。
花濯颜察言观色,即猜不出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不敢贸然开口。无聊间,他的目光被那柄极精致的扇子吸引——扇骨上似乎刻有字样?
他眯眼细辨,果真瞧见四个小字,前两个形如古篆,难以辨识,后两个却是清晰的小篆:
“庭……舒?”花濯颜下意识念出声,随即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庭舒?!”
枫煜被他这一声唤回神思:“嗯?何事?”
“仙、仙长认得他?”花濯颜一拍脑门,恍然道,“方才我说要引您去见的那位漂亮哥哥……原来您二位本就相识啊……”
他声音越说越小,颇有些不好意思——既是旧识,他方才那番献宝似的举动,岂非班门弄斧?
“你说的那人……他叫什么?”枫煜缓缓转身,蹲下与花濯颜平视,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花濯颜被他看得有些无措,讷讷道:“温庭舒。”
温……庭舒……
枫煜合上眼,无声地念着这三个字。
“就是叫温庭舒。”花濯颜以为他未听清,又确认了一遍。
静默半晌,枫煜极轻地笑了一下,缓缓抬眼。花濯颜怔怔望着他,只见那双眼眸中仿佛落入了万点流萤,比这满庄华彩更为灼目。
他正沉醉于那片璀璨星海,却听对方轻声开口,嗓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小友……可否带我去见见他?”
“!”正愁无以回报花灯之恩的花濯颜,闻言如获至宝,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好啊好啊!包在我身上!”
说罢,他下意识地望向谢青玄,眼中带着征询与一丝恳求:“这位先生要一起去吗?”
“我尚且需要负责学宫招生。枫先生若有需要,可随时寻我。”谢青玄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