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田契既定,买卖有凭,不容反悔。若有奸民滋事生非者,悉以此例断处。咸使闻知,毋蹈覆辙。

    嘉平十七年六月十七。本县知县,赵士谦谨榜。”

    左小芙不识字,这榜还是陈安念给她听的。而听得左庆余被判了秋后处斩,左小芙身子一软,几欲倒地,陈安忙扶住了她。

    她只觉那张榜文似一根大锤砸进眼睛,愣怔怔地,泪水一泻而下。

    陈安有口难言,几次张口,才艰难地道:“芙妹,保重自己要紧。”

    左小芙强撑着站稳,推开人群就往客栈跑。她想收拾了包袱立刻去找爹爹。

    还没进客栈,就见去县上的人回来了。左守田的两个儿子推着一辆板车,上头躺着常春。她头发散乱,竟有许多发白了,面如死灰,双目无神,上下两瓣唇颤抖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左小芙进了大通铺,把衣服行李随便卷进包袱,搭在肩上就要走。跟上来的陈安忙拦住了她:“别冲动,你现在去了也无用,我们先好好商量。”

    “我不去,恐怕这辈子都见不着爹爹了。” 左小芙推开拦着她的手,声音虽轻,却无可转圜。

    “既这样,我同你一道去。等我和先生还有娘说一声。”

    左小芙摇摇头:“我哪里不知道这一去不仅不能救回爹爹,恐怕连我也没有好下场,可是生是死,我都要去。陈安,你不必卷进来。”

    陈安还要再说,可左小芙已推开他,自顾自快步离开了,他立刻去追,却被迎面而来的杜霞拦住去路。

    杜霞道:“我才瞧见常春婶他们回来,问了几句,听说守田叔和庆余要砍头,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娘,芙妹一个人去找余叔了,我得去看看她,万一她做什么傻事……”

    杜霞打断了他,道:“安儿,会牵连到你吗?毕竟咱们和他家还有婚约。”

    陈安没料想娘亲说出这番话,滞了几息才道:“……不会。”

    “那就好。你别管芙丫头的事了,她要去随她去,你别牵扯上这官司,卖地买地的事和咱们无关。” 杜霞长吁一口气,放了心。

    陈安被她的话噎住了,半天才顺过气,但杜霞是他娘,只好忍着怒意道:“娘,芙妹是我媳妇儿,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还没过门呢,算不得。现在她家出了官司,我们躲还来不及,做什么上赶着认她?听娘一句劝,丢开她吧。” 杜霞冷冷道。

    陈安头皮发麻,头一次觉得娘亲如此生疏:“娘,她家遭了难就弃她,我绝不做这种事。”

    “我本来就不答应这婚事,可禁不住你三磨两磨。这丫头除了长相,哪里配得上你?小时候追着你打,到现在做饭,女红样样不行,斗大的字也不识。你现在拿她当个宝,那是没见过好人家的姑娘,就比如我年初去李员外家里做绣工,瞅见他家小姐……”

    “娘,不要再说了。” 陈安面色苍白,出言制止。

    “你现在就回书院去,这阵子耽误多少功课了?娘和其他人在一起,你别操心,安心念书是正经。”

    陈安无法,只好安顿了母亲,暂且回了书院,暗想他法。

    左小芙出了镇,走大路往县上去,攥着包袱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关节发白,她步履匆匆,但觉得头重脚轻,脑袋晕乎乎的,脚踩在地上也无甚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