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琪赶紧谢过室友,将快递拿了过来,小小的快递包装盒上贴着写了周晓琪姓名电话的快递单,单子上却没有发件人信息。
周晓琪小心翼翼用笔尖划开了胶带,里面是一盒包装粗糙的黑色香薰蜡烛,滑腻的表面泛着流动般的银紫色线条。
拿开蜡烛,下面还压着一张使用说明。
今天的经历实在离奇,周晓琪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了一整晚,还是决定按照说明书上的内容试一试。
第二天中午,周晓琪趁着老师们午休的时间,溜进教职工大办公室,在季青的工位上找到两根头发。正当她离开办公室,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在走廊恰好撞见回来的季青。
紧张、羞愧、害怕……做贼心虚的周晓琪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情绪,面红耳赤地低着头快步开了,幸好平时遇到季青她也是这样悄悄溜走,季青没有发觉她今天有什么不对。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周晓琪按照说明书上写的,睡前将一小节头发作引,和蜡烛一起点燃。
黑色蜡烛点燃后,却泛起一股奇异的焦油和脂肪的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周晓琪被呛得眼泪直流,她想掐灭蜡烛,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法移动!她的身体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床上。
被蜡烛照出的阴影开始不安地蠕动,像活过来一样向她汇聚。她感到一种冰冷粘稠的东西正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吞噬她的身体。她拼命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救……”
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意识被猛地拽入黑暗。很快,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黏腻的虚无中,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充满粘稠的空气;眼前的黑暗中闪烁着油脂浮在水面上的那种不详的虹彩;连肢体也仿佛溶解消化,逐渐丧失了感知。
挣扎了半天,周晓琪才发现自己已经融化成地上的一滩黑影。
她想要尖叫,可是一滩黑影是没有声带的。
她努力地向视野里的光亮挪去,却在光亮中看见了季青模糊的身影。
粘稠的黑影此时突然有了反应,违背着周晓琪的意志,却像幼崽天然的本能一样,即使没有可以称之为“脚”的东西,也努力向上蹿着,想要跟随季青的身影动起来。
一整夜,周晓琪都在这恐怖的似梦非梦中度过。
周晓琪醒来后马上查看了蜡烛,正如说明书上所写,蜡烛成功链接入梦之后就会自动熄灭,没有给周晓琪带来额外的困扰。
她坐在床上,睡衣早被冷汗浸透。不安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抚遍四肢,昨晚那种被夺取身体的恐惧还留在她的心里,即使知道这个蜡烛确实有超自然的力量,她也不敢再用了。
“晓琪,你醒了吗?”同寝室的女生从窗帘下探出脑袋,“要不要等你,待会我们一起去上课啊?”
“好啊,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爽快干脆的话语违背了主人的意愿,从嘴里流利地跳出,惊得周晓琪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接下来的一整天,周晓琪都比平时更加利落大方,没有再瞻前顾后处处畏缩。
晚上和室友们举着甜筒回寝室的时候,一位室友突然说:“晓琪,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哦。”
周晓琪赶紧低下头,用手指不安地捋着刘海,答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的你,有一点可爱哦!”
于是这个晚上,周晓琪再一次点燃了来历不明的黑色蜡烛。
虽然每一次使用都伴随着恐惧和挣扎,但内心隐秘的期待让她如同成瘾般无法自拔。暗暗不再抗拒黑影的周晓琪发现,这种转变反而让她能更好地和黑影融为一体,她感觉自己稍微能控制这未知的黑暗了。
在这温暖的黑暗中,每一个细胞都享受着令人沉醉的“非我”,让她心甘情愿溺毙其中,直到所有“自我”都消解,仿佛垃圾一样被排出体外。
每一天,每一天她都会更像季青一点,似乎全世界都对她更明媚了一点。
这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像季老师那样把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点怯意的眼睛。
镜子里的新形象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可更多的是无所适从的惶恐。好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指出这不合适、这不属于你。
“真的……好看吗?”她心里总是盘旋着这个问题,每一次与人对视,每一次听到别人的笑声,都会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怀疑那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的东施效颦。
那份沉重的、几乎成为她身体一部分的自卑感,并非来自于丑陋——她知道自己的五官算得上清秀。它来自于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自己是平凡乏味,不值得被注意的。
像一张背景板,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成为主角。
所以,当那种被注视、被肯定的感觉悄然降临,当她听到有人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