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霄钰篇
    秋雨淅沥,未亡的夏蝉以命高歌。窗纱随风轻语,捎来土腥及桂香。

    屋内昏暗,独灯盏泛着暖黄微光。玉指慢敲桌案,细数零落的信封。

    怀中布偶依偎,她抬手顺毛,亦在梳理繁杂的思绪。

    水珠打湿纸张,墨晕染成团,字迹变得模糊而不清。

    从家妹忽无端“离家出走”已三月有余,唯至今杳无音讯。

    花芽、现蕾、破萼、绽放,再几日凋谢,恐也等不得书函。

    回忆她于大堂遭千夫所指时,思量须臾,倒隐约猜出几分实情。

    “云月,身为最年轻且出众的家主候选人,若欲完美无瑕,必先学会取舍之道。”

    幼年摘得剑术冠军,父亲若有所思,最终语重心长道了这番话。

    但今朝,江云月方才通晓,血亲竟亦在“取舍”范围内。

    收齐入包,她撑伞离去,最终驻足尚未废弃的清苑。杂草代百花,秋千犹在,只历经风吹雨打,已逐渐腐朽。

    燃火焚烧“罪证”,少女默数,自己共计撰写二百零九件,尚有一乃五天前寄,不久应是该退回了。

    “云月。”

    陌生的声音呼唤她的姓名,转身查看,一名白发少女映入眼帘,秋雨将她淋得狼狈不堪,服饰与肌肤相黏,深邃的紫眸难判喜怒哀乐。出于礼貌,江云月开口:“请问你是?”

    她不语,转移话题:“你想成为家主吗?”

    江云月欲言又止。

    这是她第一次被询问想法。十几年来,未曾有谁考虑自己是否愿意,甚至征求意见。

    江云月不由得垂眸沉思,仿佛伫立迷雾弥漫的十字路口,左右张望,却毫无头绪。

    “或许你不妨同我游历世间,在阅尽万千故事后,再予回答。”少女看出她的纠结,索性发起邀约,“修月人,月依。诚邀江家二小姐入伍。”

    「修月人」,凭收集尘世遗憾化作的碎片修补明月,延缓其的侵蚀程度。可江家属「复火种者」,一向对「流霜」嗤之以鼻。

    “给我信任你的理由。”

    月依勾唇笑道:“同胞妹相会,见证其他阵营的可能性。您无须更改立场,我仅不愿旅程孤身一人。”

    火苗熄灭,远风携走余烬。月依伸手,静候她抉择。

    少女沉默半晌,尽管她的确有些许动心,但父亲赞同的概率渺茫若星。

    只是……总做提线木偶令人生厌。

    梦归往昔竹亭,落花流水,唯一取乐的风筝自长空坠落,江云月只能瞧它被浪潮卷往远方,恰如前半生,总在父母期盼的裹挟下与兄弟姐妹渐行渐远,关系破裂成为家常便饭,却不得宣泄半分。

    徒留江颜宁这呆子,痴痴地围绕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三弟研发什么新奇玩意、五妹捉麻雀又失败了……江云月没驱赶,饶有兴致地聆听:谈不得烦躁,甚至略感幸福。

    如果没受那般厚望,大抵她的日常生活和江颜宁别无二致吧。

    江云月前进几步,倾斜伞边,将月依容纳。

    “那么修月人小姐,有劳了。”江云月眉眼弯弯。

    “「流霜」无处不在。”月依轻握掌心,似在感知雨水的温度。其阖眸浅笑,“你定是无后顾之忧的。”

    “出发之前,你想取个新名字吗?——权当阐释‘重获新生’了。”她开玩笑道。

    江云月点头,算是采取了建议,少女行事向来严谨认真,斟酌再三,最终拟定新名:

    “霄钰。九天云霄的霄,怀瑾握钰的钰。”